告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在戰國的諸子中，有一個名氣頗大但又非常神秘的人物，那就是辯鋒甚健的告子。說他名氣大，是因為《墨子》．中曾經提到過他，《孟子》中又為他立了專篇。眾所周知，宋代把《孟子》列為封建統治階級的官方學說“經學”的“十三經”之一，朱熹又把《孟子》與《論語》、《大學》、《中庸》合稱為“四書”，以後就長期成為封建政府科舉取士的初級標準書之一，所以，宋以後的讀書人幾乎都知道有“告子”這一個人。說他神秘，是因為直到今天我們對告子其人的情況還不甚了了。司馬遷沒有為他立過傳，班固的《古今名人表》中雖然提到了他，但在《藝文誌》中卻沒有他的大名，大概他沒有什麽著作留世，甚至對他名字也吃不準，隻知道此人姓告，尊而“子”之。今天，仍舊索繞在專家學者頭腦中的“告子之謎”大致有麗個，其一，《墨子》中的告子和《孟子》中的告子是一人還是二人?其二，告子的基本思想在戰國諸子百家中究竟屬於哪一家?

首先說一下墨、孟書的告子是一還是二的問題。東漢的趙岐在《孟子注》中不知怎麽考證出告子名“不害”，並說他“兼治儒、墨之道者，嚐學於孟子而不能純徹性命之理”。“兼治儒、墨之道”雲雲，顯然肯定了《墨子》和《孟子》書中的告子是一個人。

蘇時學在注《墨子》時卻說：“此告子自與墨子同時，後與孟子問答者，當另為一人。”《墨子》研究的大家孫治讓在《間詁》中“以年代校之”，同意這種意見。因為墨子曾親口與告子對話，而墨子死時孟子尚未出生(學者們一般認為；墨子的生卒年代約公元前468年一前376年；孟子的生卒年代約前372年一前289年)，告子怎麽可能“嚐學於孟子”呢?

梁啟超在《墨子年代考》中再次提出“一人說”。認為“《公孟》篇記墨子與告子語，而告子又曾與孟子論性。參合兩書言論，其為一人無疑……《孟子》本文無以證明告子為孟子弟子。非惟不是弟子，恐直是孟子前輩耳。……如吾所推論……以弱冠的告子得上見晚年的墨子，以老宿的告子得下見中年的孟子，年代並非不相及”。錢穆在《孟子弟子考》裏引述了梁啟超的說法，並附加道：“或孟子之生，竟及墨子未死，則墨、孟書中之為一人，尤無可疑。”郭沫若在《宋研、尹文遺著考》與《名辯思潮批判》中也同意兩位告子同是一人。

梁、錢等根據“上見”、“下見”之說結論為兩書中的告子為一人，雖然不是講不通，但無可否認地帶有很大的或然性，這種依據假定推論的結果是否正確是值得懷疑的。如果我們也假定：當時有兩個告子，一個與墨子談論如何“為政”的問題，一個與孟子大辯“性善”和“性無善惡”的問題，在這個假定下，即使墨子和孟子同年，又有什麽不可能的呢?

其次說一下告子屬於哪一家的問題。一種意見認為，告子雖然遭到墨子的批評，但仍是墨子的弟子，證據在《墨子·公孟》中。書‘中講：墨子的一些學生對墨子說，告子這個人，口裏講仁義而行為很壞，請您拋棄他。墨子回答說，不可以，稱譽我的言論而反對我的行為，這總比沒有任何毀譽要好一點。

另一種意見認為，告子基本上是屬於儒家的。他自稱能“治國為政”，而別人又說他“言仁義”、“勝為仁”，雖然他被後來儒家尊奉為“亞聖”的孟子視為異端，痛斥為“率天下之人而禍仁義”的壞家夥，但這不足以證明告子不是儒家。孔子死後，“儒分為八”，派係之間的互相攻訐是常事，不足為奇，如苟子是個大儒，但他對孟子的痛斥不下於對別的學派的批判。一種更為武斷的說法甚至認為告子在孟子批評後改正了“錯誤”。如清代胡煦在《篝燈約旨》中說：“告子，孟子之弟子也。後為荀、揚(荀況、揚雄，筆者注)如性惡、禮為、善惡混之說，皆各執一見，終身不移。而告子則往複辯論，不憚煩瑣；又且由淺入深，屢易其辭。安知最後無複有言，不既曉然於性善之旨乎?”

第三種意見則認為，告子是“亦儒亦墨”，但又“非儒非墨”，其思想別樹一幟，自成體係，從本質上言，是屬於道家者流。亦墨是他稱墨言，非墨是他毀墨行；亦儒是他言仁義，非儒是他強調從自然方麵去理解人性，這一點即使也講“性無善惡”的儒家(如孔子)所沒有的。說他屬於道家，是他的“仁內義外”思想上同於雜有道家思想的《管子》(初期道家也講仁義，隻是不如儒家講得多、講得響亮)，他的“不動心”功夫不僅是黃老學派宋鈃、尹文“修心而正形”的翻版，更下比於莊子的“心齋”。此外，告子的稱墨言而毀墨行又是道家的傳統，莊子的《天下篇》有“墨翟、禽滑厘之意則是，其行則非也”；司馬談的《論六家要旨》有“墨者儉而難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即為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