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是漢人，還是胡人?

唐代三大詩人，李白、杜甫、自居易，無人不曉。尤其是自居易，他的詩有獨特的風格，文詞平明易達，通俗淺顯，婦孺共知，所以流傳亦最廣，於當時講，自居易可謂最大眾化的詩人。其特異之處是用詩敘長篇故事，脫出了律絕的格調，這於當時社會，的確是詩作之一大突破。如《長恨歌》、《琵琶行》、《新豐折臂翁》等均是著名之作。後人仿效其詩風的很多，取名“元和體”，流傳至今。他是中國古代最著名的詩人之一。但白居易是“漢人”，還是“胡人”?曆史上對自居易世係家族考證者很多，都不能自圓其說。因此出現眾說紛紜的現象。

一說白居易是漢人。《自居易集》卷四十六《故鞏縣令自府君(鋥)事狀》及同書卷七十《唐故溧水令太原白府君(季康)墓誌銘》中，自居易供認不諱地說自己是漢人。《事狀》雲：“白氏華姓，楚公族也。楚熊居太子建奔鄭，建之子勝居於吳楚間，號白公，因氏焉。楚殺自公，其子奔秦，代為名將，乙丙已降是也。裔孫日起，有大功於秦，封武安君，後非其罪，賜死杜郵……及始皇思武安之功，封其子仲於太原，子孫因家焉，故今為太原人。自武安以下凡二十七代，至府君高祖諱建，北齊王兵尚書，贈司空。曾祖諱士通，皇朝(唐)利州都督。袒諱誌善，朝散大夫，尚衣奉禦。父諱溫，朝請大夫，檢校都官郎中。公諱鋥，字上鍾，都官郎中第六子。……選授河南鞏縣令。……公有子五人：長子諱季庚，襄州別駕。……次諱季般，徐州沛縣令。次諱季軫，許州許昌縣令。次諱季寧，河南府參軍。次諱季平，鄉貢進士。……”而自居易即襄州別駕白季庚的兒子。今存洛陽白書齋處之《白氏譜係序》稿本言：“幼文(自居易兄)有三子，景回、景受、景衍，以景受承繼居易，故洛陽白氏，均景受之後裔。居易為始祖，傳至今已五十餘代。”可見白居易無子，其兄白幼文之第二個兒子白景受過繼給他。見諸白居易本人手筆，又見諸《白氏譜係序》稿本，則白居易為漢人，無可懷疑。《古今中外名人索引》第116頁也指出自居易是漢人，“字樂天，號香山居士，唐代太原人”。

一說自居易是“胡人”。唐末宰相自敏中是自居易的從弟。而宋初孫光憲《j匕夢瑣言》卷五《中書蕃人事》雲：“自唐大中至鹹通，白中令(敏中曾官中書令，簡稱中令或令公)入拜相；次畢相誠，曹相確、羅相邵權，使相也，繼升岩廊。崔相慎猷曰：‘可以歸矣!近日中書盡是蕃人。’蓋以畢、白、曹、羅為蕃姓也。”從弟白敏中是胡人，那麽白居易當然也是胡人了。其實自居易自己也透露過這一點。自居易為他的從侄僧人白寂然寫的《沃州山禪院記》(見《白居易集》)中說：“……厥初有羅漢僧西天竺人白道猷居焉。……大和二年春，有頭陀僧白寂然來遊茲山。……六年夏，寂然遣門徒僧常贄自剡抵洛，持書與圖，諧從叔樂天乞為禪院記，雲：昔道猷開茲山，後寂然嗣興茲山，今日樂天又垂文茲山。異乎哉!沃州山與白氏其世有緣乎?”這篇文章說明一個問題：自道猷是天竺(西域)人，自居易自認是他本家，那麽，他當然也是“胡人”了。這個“交際文字”與《事狀》比，與《白氏譜係序》稿本比，當然是後二者嚴肅些，卻為什麽要自相矛盾，遺疑點於後人昵?這與他晚年皈依佛法，遺命用塔葬的形式葬在龍門這一舉動有否內在的聯係呢?如有，則胡扯西天竺僧人為本家也不無可能。那麽，宋初孫光憲《北夢瑣言》直指“白氏”為蕃人，又作何解釋?

1982年版《文學評論叢刊》第13輯載顧學頡之《自居易世係·家族考》一文，也明確指出：白居易“祖先並不是漢族，而是西域龜茲國的王族；曾經役屬西突厥，為西突厥統治下的十部落之一的鼠尼施部。因龜茲國境內有白山．故漢朝贈其王姓白，一直到唐代未變”(見《文學評論叢刊》第13輯第141頁)。其根據是《後漢書·班超傳》和《新唐書》卷二百三十一的《西域列傳》。《後漢書·班超傳》：“今宜以龜茲侍子自霸為其國王……永元三年(91年)以超為都護，拜白霸為龜茲王，遣司馬姚光送之。”顧文說，自居易“明明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西域人，不是漢族，而偏偏偽造曆史……”說遠祖是“楚公族”漢人，那“大抵是冒名胡扯”不僅“對死者(即墓主)的生平事跡的誇大和粉飾，而且也給死者拉扯了一些不相幹的闊祖先”(見《文學評論叢刊》第13輯第147頁)，以便抬高自己的身價，不被人輕視為“寒族”。那麽，既如此，就捂個緊嚴、滴水不漏，為何又有意識地向人透露白氏原為“胡人”，說什麽“海山不是吾歸處，歸即應歸兜率天”(見《叢刊》第167頁)呢?而且還跟天竺僧人白寂然攀起叔侄來。這是什麽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