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壽

第3章 遭天譴

記憶裏的鄉間土路,接連成片的磚瓦房。

這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承載著我所有的回憶。

可如今目光所及之處,隻能徒增傷感。

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的車子,一直到早上十點多,才終於到達村裏。

一切沒變,物是人非。

隻是村裏閑逛的老人在看到我後反應很多,立時交頭接耳起來,並下意識拉開距離。。

當我將目光看向他們的時候,他們才會假意笑著點點頭,並加快腳下的速度。

她們談論的聲音很低,可我還是隱約捕捉到了幾句。

“老王家那小子這是出獄了啊!”

“咱們……咱們可都離他遠點,他父母死那麽慘,說不定都是他克的。”

“是呀,老王和他媳婦臨死前,那可是……”

我一路往家走,對於這些流言蜚語,視若不見。

這時,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誌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沒打個電話啊!”

“你讓我去接你啊!”

我都還沒反應過來,一條胳膊就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回頭一看。

是一個臉上帶著笑容的小夥子,跟我年齡相仿。

“林慶?你還在村子裏啊,我還以為你們都出去打工了呢,不然我肯定會給你打電話的!”

我看著眼前的林慶,也擠出了一絲笑容。

林慶算是我最要好的哥們。

我們從小一起穿著開襠褲長大,是穿一條褲子的好哥們。

“林慶,剛剛我聽村裏人說什麽克死父母,說我父母臨死前模樣嚇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看著林慶,好奇的問了一句。

其他人的話可能會有摻假,但林慶肯定不會騙我。

“額這個……”

“嗐,村裏人就是喜歡傳閑話,你不要搭理他們!”

“我帶你去找伯父伯母的墳吧,正好去祭奠祭奠!”

林慶擺了擺手。

他也注意到我拎著塑料袋,袋子裏都是一些香燭紙錢。

我點了點頭,便跟著林慶上了後山。

許是下過雨。

上山的小路有些泥濘。

但我們兩個都是村裏長大的娃娃,這點泥巴對我們來說,早已經是家常便飯。

“呱……呱……”

路邊的草裏傳來兩聲娃叫,讓我警覺了起來。

我順著聲音看去,隻見兩隻肥大的蛤蟆,正從泥坑裏爬出來。

“這個季節,已經有蛤蟆出來了嗎?”

我眉頭微微一皺。

自打出獄後,真的如中年人所說,開始發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嗨!”林慶不以為意道:“誌哥,現在全球氣候變暖,發生點反季節的事情也正常。”

“去年好幾個地方,下雪天還打雷呢,你說奇怪不奇怪!”

我覺得林慶這話有些道理,便沒再多想。

豈料等我們兩個走到墳前,眼前的景象再次讓我皺緊了眉頭。

“林慶,你說這個情況……也是正常的嗎?”

我看著父母的墳頭。

凸起的土丘之上,密密麻麻的蛤蟆正爬來爬去。

他們背上滿是疙瘩,一隻一隻的疊在一起,看得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我的天呢,這……這怎麽那麽多蛤蟆!什麽情況啊?”

“咱們村就算是夏天的時候,也沒出現過這麽多癩蛤蟆啊!”

林慶也被眼前的場景給嚇得不輕。

為什麽到處都是蛤蟆?

此時,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夢境中,父母那痛苦哀求的場麵。

我心如刀絞,難道他們死後都不得安生?

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然在我心頭萌生。

我將手中的香燭紙錢扔到一邊,轉身對林慶道:“林慶,下山拿鏟子,我要挖墳開棺!”

“啊?”林慶被我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挖墳掘屍,可是要遭天譴的事情,就算是遷墳,那也得找風水先生挑個好日子,誌哥,你不是瘋了吧?”

“讓你去你就去,這事與你無關!趕緊下山,幫我把工具都帶上來。”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蟾蜍,我心裏越發的焦躁,整個人都有些癲狂。

“好……好吧。”

林慶也在遲疑良久後,不情願的下了山。

我蹲在山腰抽煙,等林慶回來,左顧右盼,時不時又撓撓腦袋,眼瞅著太陽都快落山了,也不見林慶的身影。

這後山到村裏的路程,最多也就二十分鍾,這都兩個小時過去了,怎麽還不見人回來?

我等不及了,就要自己下山,這時卻看到林慶騎著個摩托車,顛簸著回來了,我黑著臉,停在原地等他。

待林慶來到跟前,我冷著臉說:“你真行,不是親眼所見,我還以為你爬回來的呢?”

林慶大嘴一咧,陪著笑說:“你剛不在氣頭上嘛,我留你冷靜冷靜,誌哥呀,這墳不能挖。”

說著,林慶拍了拍摩托車,神秘說:“上車吧,先跟我回家,伯父伯母死的邪性,你又不是先生,惹出事咋辦?”

“你說什麽?”

我不由拔高了嗓門。

我知道父母死的很慘。

卻不知道另有說法。

林慶諱莫如深,歎了口氣說:“你先跟我回去,我跟你細說。”

如此,我隻好先跟他回家。

推開他家的院門,濃烈的肉香撲鼻而來。

院裏搭了個臨時灶台,鐵鍋裏煮著東西,周遭還散落著幾根濕噠噠的雞毛。

原來這家夥是鬧這個去了,難怪走了兩個多小時。

而後,林慶把雞肉端上桌,弄來一碟花生米跟鹽水毛豆。

打開一瓶全興大曲,給我滿上。

我不理他,自顧的一口悶了。

林慶端著酒瓶,嬉皮笑臉道:“慢點喝慢點喝。”

我說:“你小子能不能痛快點,到底怎麽了?”

林慶的臉上忽然一僵,看了眼窗外,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他湊到我麵前,小聲道:“我說了,你可別激動。”

我點頭,他又道:“你發誓。”

“我發誓。”

我很是不耐煩。

林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悶下,手抖著想把酒杯放在桌上,卻一慌脫了手。

林慶並沒去撿酒杯,而是瞪大著眼睛道:“伯父伯母死之前渾身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疙瘩,就像是蛤蟆!”

什麽?

聽到這,我腦袋就炸了。

竟跟夢裏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