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邊城
大乾順成十三年,臘月初七,河安縣城。
河安縣城到屁股溝有六十裏,離大乾與雅拉汗國的邊境卻更近,往南走不到四十裏,就到了兩國互市的榷場。
此時,兩國戰火未熄,榷場也是時開時關的。
雅拉汗的馬匹,大乾的鐵器,兩個各自明令禁止交易。
其餘的民生貨資還是留了一道口子,允許互市隻是盤查得很嚴,發現違禁品一律不問,立即誅殺。
林德的雜貨鋪開在縣城的西北角的鬧市中,災年荒歲的生意也能做得起來,一家四口帶個小夥計日子過得還算體麵。
自從和弟弟林遠斷了來往後,心也不煩了,家境也順當不少。
他和弟弟個性不同,身材樣貌也天差地別,林德富態和善,林遠以前也算長得周正,後麵越來越尖嘴猴腮的。
一母所生,差別就是有這麽大。
兄弟倆當年分家的時候,家裏隻有八十幾兩現銀,一間商鋪和鋪後麵的幾間房。
林遠嫌麻煩不想做買賣,要了八十兩銀子。
後麵,林德靠經營雜貨鋪,日子慢慢過起來了。
林遠卻是吃喝嫖賭,遠近聞名。
先哥哥‘借’了幾次銀子,每次都說下次會改,會好好對待盧曉曉。
直到後來,有一次林德把他從‘迎香院’揪出來,當街罵得他狗血淋頭。
還說不改好就斷絕兄弟關係。
林遠借不到銀子,在街麵也混不下去了。
一咬牙帶媳婦搬去屁股溝,還說要氣氣林德……
今日,林德剛去了一趟榷場,拉回來大半車的皮貨。
天冷,皮貨出得快。
剛回到店鋪門口還不及卸車,剛好屁股溝的何有光架著騾車找來,兩人便聊了起來。
“何叔,你說的是我弟林遠嗎?搞錯人了吧?”
何有光篤定地說:“令弟確實不同了,轉變之快大夥都不敢相信,前幾日收了偏房,日子紅火著呢。”
林德咽咽口水,“納妾?如今他不嫖不賭了嗎?這還是我弟弟?”
何有光耐心地把林遠近期的“反常舉動”和盤托出,今日他就是受林遠所托來的,除了到北市購買花種,第二件事就是來給林德送東西。
林德聽到是又驚又喜,弟弟終於浪子回頭了,他不禁濕了眼眶……
這時,林德拉貨騾車的後廂中,正藏著一個人。
林德過了榷場哨卡後,此人趁機鑽進貨廂,進城後一直找機會跳車。
聽到車邊兩人的談話,此人浮想翩翩,“百畝油菜花,百畝荊條花,那得多美呀,中原人就是不同。”
車外,林德慢慢接受了弟弟近期的轉變,欣慰道:“總是爹娘護佑,祖宗顯靈,浪子回頭了。還給我拿什麽東西,把日子過好就行,之前我還擔心他把盧氏給餓死呢!哈哈。”
拉著何有光到鋪子裏喝茶,何有光看看天色已到未正,急著要趕回屁股溝。
夜間趕路危險,別遇到劫道的悍匪。
他把林遠捎來的兩大袋子米麵卸下騾車,和林德各扛一袋子放到後院。
何有光拍拍手就要走,林德拉住他說:“既然何叔要趕路,我也不便留你吃夜食,煩勞你稍候,我給弟弟捎點東西回去。”
“嗬嗬嗬……小子出息了,林家就沒納過妾!”
何有光嗬嗬一笑,“使得使得,我候你會兒不耽誤。”
這時,鋪子前的騾車貨廂中探出一個小腦袋,四處張望後跳了出去,上了何有光的騾車。
米麵搬完後,剛好空下一口箱子,那人躲了進去。
沒過多久箱子突然被打開,那人剛要叫喊,外麵卻沒有動靜。
“噗——”
丟進去一個包袱,軟綿綿的也砸不疼人,箱子隨即又被關上,那人鬆了口氣。
“也不知道屁股溝是什麽地方,肯定是富庶之地,不種糧食隻種花……就是‘屁股溝’這個名字太不雅!”
騾車動了,正好睡上一覺。
……
林遠這幾日沒碰妻妾,還整晚靜坐。
早起後又跑到河邊再跑回來,他說這叫‘出操’。
回來還先不吃朝食,“嘿喲嘿喲……”練起拳腳。
什麽‘擒敵拳’啊,‘黑龍十三式’的,他說是以前跟老兵學的,至於哪裏的老兵他沒說。
白天除了去村裏找人商量種花養蜂的事,回來就是練功。
夜間一坐下來就不起身了,盧曉曉看出了變化,“夫君以前起夜頻繁,一晚總有五六次,現在沒起來過。”
何嬌娘分析是‘蜂神’教的固本壯陽的法子,又被盧曉曉嗬斥一頓,“壯陽壯陽,那叫固本培陽,盡想著床第間的事情。”
“能不想嗎?主母,你看夫君練的那個‘虎臥撐’,看著就下流得很。”
林遠不但自己練,還拉了村裏的男孩子練,反正貓冬沒有農活,強身健體總是好的。
打個基礎,十六以後參軍入伍,上陣殺敵也能盡量避免受傷。
各家的爹媽聽到將來參軍上陣能殺敵保命,都非常支持。
這樣,林遠帶了二十幾個新兵蛋子,雖然都是十歲上下,但管的人可以以前多了。
整天帶隊拉練,人過得非常充實。
直到過了小年,林遠說要出門一趟,年下了去拜拜‘蜂神’。
實際上,他要去雨下村找林武,說說胡大妮的事。
去借了何有光的騾車,他要自己架著走。
到雨下村要繞過後山,路程可不近。
剛出村口,就聽到腦後“嗖——”的一聲,林遠這時候聽覺非常靈敏,一側身就躲開了。
回頭看去,田埂上有個蓬頭垢麵的小腦袋露出來,眼睛但是亮晶晶的。
“誰家的小子,想偷襲你林叔?”
那孩子也不站起來,隻是嬌聲嬌氣地喊道:“騙子。”
“我怎的騙你了?”
“花呢?”
“什麽花?”林遠有些摸不著頭腦,“數九隆冬哪來的花?”
“騙子,屁股溝都是騙子,窮山溝種什麽花。”
“哦!”林遠才聽明白,可能鄰村的小孩聽說了種油菜花的事。
“開春後才種,二月中開花,你家爹娘沒教嗎?二月再來看啊。”
“二月中,我怕是早就凍餓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