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臥底
又對林遠說道:“那個花子,你過來,我賞你個饃吃。”
林遠聽到忙跑過去,不住地作揖,“大老爺發大財,大老爺發大財!”
管家仔細看他兩眼,然後捂著鼻子揮手道:“滾,臭花子其他地方討飯去。”
林遠愣住了,不是你叫我過來的嗎?
又聽到管家嘀咕道:“太瘦幹不了活,浪費糧食。”
“大老爺,我能幹活。我力氣大,你看,那個石獅子都能搬起來。”
林遠說完,真的要去搬石獅子,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話,隻能裝下去。
“打住,髒手摸了壞風水。”管家趕緊喊住他,“那個你真有力氣,把那邊那塊石頭搬過來看看。”
管家指著十丈外田埂上的一塊石頭,不大不小,三四十斤左右。
石獅子上千斤他搬不動,小石塊不在話下。
“大老爺瞧好,隻要饃管夠,我能抱著石頭跑一天。”
林遠顛顛地跑過去,一使勁抱住石頭就往回跑,生怕慢了管家又挑毛病。
管家看他搬起石頭跑得飛快,滿意地說:“還行還行,丟回去吧!在那兒等一下。”
管家說完轉身進門去了,沒多久帶了個人出來。
那人看著高大壯實的有一點拳腳在身,手裏提著個兩個包袱也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
“花子你跟著黃工頭去幹點活,每頓給兩個饃吃。”
“謝過大老爺,大老爺長命百歲!”林遠吉祥話還說得挺溜。
壯漢過去朝林遠招招手,“跟著來吧。”
“好嘞!工頭咱是去哪裏幹活,過年能歇兩天不?”
“別問沒用的,跟著走。幹一天活吃一天飯,過年你想餓著嗎?”
林遠就這樣跟著,一直跟到山腳下的官道上。
遠遠看到一輛敞篷大馬車,後麵坐著七八個人。
黃工頭從包袱裏掏出兩個饃給林遠,“快吃,到車上別被搶了。”
“誒誒,謝過工頭,還沒幹活先給饃吃!”
林遠其實肚子挺飽的,早上何嬌娘邊哭邊給他煮了一鍋臘肉疙瘩湯,還看著他必須吃幹淨。
現在他是一點都吃不下,又不得不裝作狼吞虎咽的樣子,兩口吃掉一個饃。
“呃!”
打個飽嗝,趁黃工頭走在前麵看不到,偷偷把另一個饃塞到衣服裏。
他今日這身衣服有些講究,看著薄薄的兩件,裏邊的那件盧曉曉連夜給封了一層棉絮進去,裏邊還混了些鉸碎的雞鴨毛,外表看不出來,但保暖效果極好。
哥哥林德送來的包袱裏,有三件皮坎肩,林曉曉拿一件改一下給林遠圍在了腰間。
兩人到了車邊,黃工頭把包袱打開一個,往人堆裏邊一丟,上麵的人轟的去搶饃饃。
另一個包袱,黃工頭給了駕車的人。
“這一車夠了,”他對駕車的人說,“記得不要進城,快到的時候,仔細留意有沒有盤查的。”
“放寬心,工頭。”
“嗯,走吧!明日我隨下一架車過去。”
聽到要走,林遠趕緊上車去,黃工頭還扶了他一把。
林遠萬沒想到,自己還會有當臥底的時候。
前世他喬裝偵查倒是做過,臥底還是頭一遭。
“駕!”
架車人鞭子一揮,馬車走起來了。
看那兩匹馬瘦骨如柴的,拉起車來有些費勁。
估摸著到國境邊,怎麽也有上百裏,今日是走不下來的。
林遠看看那幾個人,三兩口就把搶到的饃吃完了,然後各自蜷縮著打盹。
快過年了,雖然大部分人家都不好過,到都在準備著能樂嗬幾日。
而車上的流民,為了一口吃的,隻能顛簸百裏去做活,個個都苦著臉,也不交流。
“除夕會不會給口肉吃?”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夥嘟囔道。
林遠看過去,小夥濃眉大眼挺精神的,看他挺順眼。
見他捂著肚子就問道:“小哥,腹痛?”
小夥搖頭說道:“餓,兩日才吃到這一頓饃饃。”
“嗬嗬,難怪!”
林遠把身上的饃掏出來遞過去,小夥遲疑一下沒去接。
“哥,你不餓?”
“還行,早上好心人給了一碗剩飯,吃吧!”
小夥是餓急了,接過去捏一捏就整個塞進嘴裏。
沒嚼幾下就“咕咕……”咽進肚子,又伸手到別在撈前來一把雪送入口中。
“嗯嗯……哥,我叫郭興乾,你呢?”
聽到名字,林遠又瞟他一眼,這是普通人家取的名字?
‘振興大乾’,這麽大口氣的,一般都是名門望族吧。
起碼不會是普通人家會取的名字,吹大發了怕不好養活。
“我叫林遠!”他伸手在腰間摸了摸,掏出點東西握在手裏,“兄弟,張嘴!”
郭興乾猜可能是吃食,毫不猶豫地張開嘴。
那是幾片臘肉,何嬌娘切成薄片塞在皮圍腰裏邊的。
塞進郭興乾嘴裏,林遠對他笑了笑。
是肥肉,郭興乾喜出望外地開嚼起來。
幸福來得突然,除夕的願望在臘月二十六提前實現了。
這是多久沒見過葷腥了,林遠搖搖頭。
馬車從午後出發,入夜後歇人歇馬,駕車人才給每人發個饃。
一路顛簸,林遠也顛餓了。
借撒尿去一旁掏肉吃,剛整出一塊送進嘴裏。
“哥!嘿嘿嘿……”
轉頭就看到郭興乾露出大白牙,一副諂媚又害臊的樣子。
往後看看沒人過來,他又弄出來幾塊,攤在手上。
“吃吧,你跟來不就為這口肉嗎?兩頓飯,左腰這邊的可都沒了,我才吃到一片。”
“哥,”郭興乾塞兩片肉進嘴,“你都有肉吃,不會真想去上工的吧?”
“那你呢?”林遠反問道。
“逃荒過來,跟家人失散了。”
“逃荒之前呢?”
郭興乾仰頭看看天,顧左右而言他地回道:“哥,差不多要上車了,咱回去吧!”
林遠是偵察兵,不單會偵查地形環境,察言觀色也是學過的。
小子肯定瞞著事,瞞著大事兒。
重新上路,兩人挨著身子坐到一起。
聊起來林遠發現一個問題,郭興乾文化挺好,而且是挺清高的一個人。
一個髒字不說,一句好話不吐,難怪兩天討不到一頓飯。
要不是自己看他順眼,主動給他吃饃吃肉,這小子肯定不知道怎麽討要。
“大哥,你那個饃吃不吃,不吃給我吧,我餓兩天了。”
這麽討飯怎麽行,一點情緒價值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