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救駕
韃靼軍一入城，便從後宮中開始，直到城內的百姓家挨家挨戶的搜查。
他們尋找的目標隻有一個，便是那個忽然失蹤的小皇帝。
說來也奇怪，往常在朝堂之上，剛剛七八歲的小皇帝，定位就相當於一個吉祥物。
雖然他名為皇帝，但無論是宰相和太師還在的時候，還是後來難青入主朝廷，他基本都隻是在朝會的時候默默傾聽。
一般不會發表任何意見——當然，也可能說了也沒人當真。
從法理上講，太後一直打著“輔政”的旗號，但其實誰都知道，權力一直握在吳清商手中。
無論合作者是誰，或者說競爭者是誰，李綱也好，吳鴻也罷，都不會把政治鬥爭的主體對象，放在小皇帝身上。
這就造成了一種固定思維，即使在難青當上宰相後，他也罷絕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如何應付太後上麵。
以至於什麽時候小皇帝不見了，都沒有發覺。
雖然有大臣認為，小皇帝一個幾歲的孩子，哪怕丟了也沒什麽要緊。
可是難青的見解不同，要知道，小皇帝並非隻是個小孩子，同樣代表了大秦正統，隨時可以成為一麵旗幟。
誰知道他會不會在某個時刻跳出來，威脅到韃靼統治的正統性？
所以，他給城中搜查的韃靼軍隊下的命令隻有一個：
“尋找小皇帝，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麽，此時的小皇帝人究竟在哪呢？
……
他此時正躲在事先安排好的民居地窖中，大口大口的吃著糕餅。
身邊的兩名太監心疼的看著小皇帝，聲音哽咽道：
“真是造孽啊，那難青如今軟禁了娘娘，又逼得陛下隻能躲在這又暗又潮的地窖裏，老奴的心裏不是滋味。”
另一個太監歎氣道：
“唉，誰說不是呢。”
“多虧了娘娘有先見之明，今天早朝之前，便讓我們偷偷將陛下帶出宮，恰好躲過了後麵宮中的搜查。”
“若是晚了一步，唉，如今陛下身在何處還不好說。”
看著小皇帝幾口吃完了帶出來的糕餅，一個太監又遞過去一碗清水，臉帶歉意道：
“陛下請恕罪，老奴如今隻能弄來這清水，也沒有蜂蜜可放，您就先將就一下吧。”
小皇帝兩口喝完了清水，長出一口氣笑道：
“清水有什麽不好？”
“又能解噎又能止渴，朕倒覺得再好也沒有。”
本來還不滿十歲的他，居然反過來勸起人到中年的太監來：
“你們也不必太過自責，如今我們在逃亡之中，不必宮裏。”
“能不講究就不用講究，一切從簡即可。”
“你們倆吃了嗎？”
見到皇帝關心自己。兩名太監感動了又差一點落淚，急忙道：
“陛下，奴才們不餓。”
“這次出門倉促，帶的幹糧本就有限，還是緊著您吃吧。”
“否則一旦幹糧吃完，又不能出去買，到時候您可真要挨餓了。”
沒想到，小皇帝卻擺手笑道：
“沒關係，你們也得吃點，否則怎麽熬得住？”
“我人小，飯量也小，便是餓兩頓也不妨事。”
“可是如果有機會逃出京城，到時候還要靠你們的體力，不吃飽怎麽行？”
聽了小皇帝的話，兩名太監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知悉的光芒。
“陛下這麽懂事？”
往常在宮中，他們一直把小皇帝當成是小孩子，哄著，慣著，恨不得供到頭頂上。
可從來沒有以看待成年人的眼光看他。
沒想到如今小皇帝一開口便條理通順，以理服人，讓他們懷疑是在和一名有見識的成年人交談。
兩名太監不約而同的下跪施禮道：
“謝陛下恩寵，老奴受寵若驚。”
小皇帝點頭道：
“無妨，體恤他人，他人自然也會對你好，這是石大人從前教過我的道理。”
提到石文遠，兩名太監心中就是一動，半天其中一個才喃喃道：
“陛下，奴才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吧。”
“陛下，若是石大人如今還活著，大秦可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此話一出，小皇帝微微一怔，接著便長時間的默默無語。
兩名太監以為惹怒了皇帝，剛想磕頭認錯，沒想到小皇帝道：
‘說起來我也有錯。’
“若不是我拿著先皇遺詔逼他同意出使樓蘭，或許也不會遇上危險。”
“倘若如今石師還活著，那就不是韃靼人能不能攻入京城的問題，而是應該考慮如何收複幽州的問題了。”
“唉，隻可惜石大人一腔忠心為國，卻得了這樣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兩名太監聽著小皇帝的話，心中也在暗暗歎息，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話可以一會再聊，你們先填飽肚子吧。”
小皇帝見打擾了二人用餐，急忙提醒他們先吃飯。
太監們這才反應過來，拿出準備好的糕餅吃起來。
隻不過為了多給皇帝留一些，二人把一塊糕餅掰成兩半，每人拿著半塊細嚼慢咽起來。
地窖中一時間，陷入了一片沉默，唯有兩人輕聲咀嚼食物的聲音傳來。
一名太監吃著東西，忽然低聲喃喃道：
“陛下，您口口聲聲說，留著老奴的體力還有用。”
“可是如今韃靼人大軍圍城，正挨家挨戶的搜查，我們又能如何逃走呢？”
小皇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隨口問道：
“如今是什麽時辰了？”
一名太監算了算道：
“啟稟陛下，應該是未申之交。”
小皇帝點點頭道：
“還來得及，一會你們吃完休息一會，等到酉時三刻的時候，我們就出去。”
兩名太監一愣：
“為什麽要出去？”
小皇帝閉上眼睛，小聲道：
“不出這地窖，怎麽出京城？”
“啊！”
兩名太監對視一眼，眼中的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
酉時三刻，地窖的暗門被從裏麵輕輕推開，一個太監的頭慢慢伸出來，發現四周漆黑一片，似乎並沒有什麽危險。
遠處，星星點點的火把和韃靼人的呼喝聲，說明搜查小皇帝的行動還在繼續。
兩人剛把小皇帝抱出地窖，忽聽身後有人道：
“臣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