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日,我聽見未婚夫要滅我滿門

第三十一章 君臨!他為你屠盡皇城!

那一聲號角,如天神之諭,攜著無上威嚴,自皇城的最深處貫穿而出,碾過了鳳棲宮前所有的喊殺與嘶吼。

金戈之聲戛然而止。

無論是悍不畏死的親兵,還是亂作一團的京營,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停滯。

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號角傳來的方向,臉上是混雜著驚愕、茫然與本能的畏懼。

那是,禦駕親征的號角!

唯有帝王親臨戰場,此號方能吹響!

混亂的兵陣,自行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往宮殿的絕對通路。

沈昭渾身浴血,兀自保持著揮刀的姿勢,那張被硝煙與血汙覆蓋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自眼底迸發!

陛下!

陛下醒了!

他賭贏了!

他頂著謀逆的罪名,為陛下清醒爭取了時間,如今君王親至,撥亂反正,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位年輕的帝王,將會如何讚許他今日的忠勇,而那個女人,也將徹底安全。

然而,顧雲溪的心,卻在那號角聲響起的瞬間,沉入了不見天日的深淵。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蕭臨的身體,絕無可能支撐他親臨戰場。

他來了。

拖著一副瀕臨崩壞的軀殼,強行出現在這裏。

這不是救贖,是示威!

是宣告所有權的獵食者,終於露出了獠牙!

路的盡頭,明黃的華蓋緩緩出現。

沒有千軍萬馬,隻有數百名身著玄鐵重甲、氣息沉凝如山的玄甲衛,簇擁著中央的龍輦。

可就是這數百人,卻散發著足以吞噬眼前數千亂兵的恐怖氣場。

京營都指揮使王莽臉上的獰笑早已僵住,此刻隻剩下死灰般的恐懼。

他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身後數千兵士也“嘩啦啦”跪倒一片,手中的兵器扔了一地。

龍輦停下,珠簾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

蕭臨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麵前。

他身著一襲玄色龍袍,襯得那張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更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剔透。

他身形依舊單薄,甚至需要內侍總管張德海的攙扶,才能勉強站穩。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來時,沈昭心中那團狂喜的火焰,卻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

那不是讚許,不是欣慰,甚至沒有半分情緒。

蕭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濃重的、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

顧雲溪聞到了。

不是清冽的龍涎香。

而是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與多種名貴藥材混合在一起的苦澀味道。

這味道,她再熟悉不過。

那是寢殿內,他每一次咳血後,都會留下的味道。

他竟是拖著這樣一副身體來的!

沈昭迎了上去,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與力竭而嘶啞:“臣,沈昭,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他以為,他等來的,會是一句“愛卿辛苦”。

可蕭臨隻是從他身邊,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舍。

仿佛他,沈昭,連同他身後那數百名浴血奮戰的親兵,都隻是路邊的塵埃。

沈昭的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蕭臨走到了顧雲溪麵前,停下。

他看著她,那雙幽深的鳳眸中,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那是風暴來臨前的詭譎平靜,是深不見底的占有欲。

他什麽都沒說。

卻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顧雲溪也看著他,四目相對,沒有言語,隻有一場無聲的、激烈的交鋒。

就在此時,一道狂暴、陰鷙、帶著無盡占有欲的心聲,傳來!

【他為你撼動皇城,朕,為你屠盡皇城。】

【你選誰?】

顧雲溪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瘋子!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不是一個選擇,這是一個威脅!

一個用沈昭、用忠勇侯府、甚至用這滿城將士的性命,來逼她做出的唯一選擇!

她若敢在此刻,流露出半分對沈昭的偏向,這個男人,真的會毫不猶豫地將這裏,變成一座屍山血海!

“陛下……”

沈昭見二人對峙,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他忍不住開口,想為自己,也為顧雲溪辯解,“今日之事,皆因太後與奸臣構陷貴妃娘娘,臣不得已……”

“朕的貴妃,”

蕭臨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打斷了沈昭的話。

“輪不到禁軍統領來救。”

這一句話,讓他所有的忠勇,他所有的犧牲,他那場不計後果的豪賭,在這一句話麵前,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大逆不道、僭越本分的笑話!

他不是功臣。

他是罪人!

蕭臨不再看他,隻對身後的玄甲衛指揮使淡淡吩咐道:“沈將軍為國操勞,浴血奮戰,辛苦了。”

“著玄甲衛,好生‘護送’沈將軍回忠勇侯府歇息。”

“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出侯府半步!”

‘護送’二字,被他咬得極重。

那是軟禁!

是枷鎖!

沈昭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血絲。

他想不通,他做錯了什麽?

他看向顧雲溪,眼中帶著最後的、絕望的乞求。

他希望她能為他說一句話,哪怕隻有一個字!

隻要她說,他便能再次為她,與這天下為敵!

“顧小姐……”他嘶啞地喚她。

顧雲溪知道,此刻,她隻要向沈昭邁出一步,她隻要敢握住那隻伸向她的、沾滿鮮血的手,那麽下一刻,沈昭和他身後的忠勇侯府,便會被這位暴怒的帝王,撕成碎片!

她不能。

她閉上眼,將那份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情感,狠狠壓回心底。

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沒有走向沈昭。

而是,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渾身散發著血腥與藥味的帝王。

她走到蕭臨麵前,微微屈膝,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臣妾,恭迎陛下。”

這幾個字,是她的選擇,也是她的宣判。

宣判了沈昭的一腔孤勇,徹底淪為泡影。

也宣判了她自己,將永遠被困在這座名為“帝王”的華美囚籠之中,再無天日。

沈昭眼中的光,在那一瞬間,徹底熄滅了。

他看著那個他拚上一切想要救出的女人,主動走進了另一個男人的陰影裏,那決絕背影,像一把刀,斬斷了他所有的念想。

為什麽……

他不懂。

他隻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碎了。

“帶走。”

蕭臨看著顧雲溪順從的姿態,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殘忍而滿足的弧度。

兩名玄甲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失魂落魄的沈昭。

“顧小姐!”

沈昭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嘶吼,他奮力掙紮,卻被玄甲衛死死鉗製住,動彈不得。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蕭臨抬起手,用那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拭去顧雲溪臉頰上,不知何時濺上的一點血跡。

那動作,親昵,卻更像是在擦拭一件屬於自己的、不容玷汙的珍寶。

顧雲溪沒有動,任由他冰涼的指腹劃過自己的肌膚。

她隻是,緩緩地,對那個被拖走的少年,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沈將軍,辛苦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沈昭的耳中。

“回府,好生歇息吧。”

沈昭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不再掙紮,任由玄甲衛將他拖走,那雙曾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死灰。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像,被拖拽著,一步步,遠離了那座宮殿,也遠離了他此生唯一的光。

血,從他戰袍的破口處,順著盔甲的縫隙,滴滴答答地落在漢白玉的地麵上,蜿蜒成一條悲壯而絕望的軌跡。

帝王為籠,忠犬泣血。

原來,是這個意思。

蕭臨收回手,看著被徹底馴服的顧雲溪,眸底的瘋狂與占有欲,再不加掩飾。

他向前一步,因力竭而微微踉蹌,整個人幾乎都靠在了顧雲溪的身上。

他將頭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

他在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你看,這皇城,還是朕的。”

“而你,”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吐出最後兩個字。

“也是。”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再也支撐不住,滾燙的身體失去了所有力氣,沉沉地、完全地壓在了顧雲溪的肩上,那雙剛剛還閃爍著瘋狂與占有欲的眸子,已然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