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她收服人心，帝王為她折腰求藥！
山呼海嘯般的“參見聖女”在密室中回**，聲浪震得火把上的火焰都劇烈搖曳。
魏鬆和他身後的族人，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麵，那份源自血脈深處的狂熱與敬畏，再無半分遮掩。
神跡。
唯有神跡，才能解釋眼前的一切。
蕭臨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看著那個被眾人頂禮膜拜的纖細背影，看著她不費吹灰之力，便收服了這股連他都感到棘手的隱秘力量。
這一刻，這方密室被無形地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臣服於她的守陵人，另一邊，是孤身一人的大周天子。
那股名為掌控的欲望，混雜著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這把刀，太鋒利了。
鋒利到，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失控。
顧雲溪卻並未察覺他心中翻湧的暗潮，她隻是靜靜地站著，承受著這份遲來了十幾年的效忠。
直到聲浪平息，她才走上前，親手扶起了為首的魏鬆。
“族長請起。”
她的聲音很靜，驅散了密室中狂熱的氣氛，“現在不是行大禮的時候。”
魏鬆順著她的力道起身，再抬眼時，那審視的目光已化為純粹的忠誠與憂慮。
“聖女教訓的是。隻是……我守陵人一族，如今……”
他一聲長歎，聲音裏滿是血與淚的沉重。
“天機閣步步為營，這些年來對我族圍剿、策反，從未停歇。如今，京中還願聽從聖女號令的，隻剩下三支殘部。”
魏鬆的語聲無比沉痛，“我‘織衣’一脈，尚有三百族人藏於市井，以繡莊、布坊為掩護，執掌情報殺伐。”
“另有‘藥師’一脈，隱於杏林，掌岐黃之術，善製奇毒解藥。”
“還有一支‘神工’部族，精通機關營造，如今藏身於工部大營之內。”
“其餘部族，或已投敵，或……被屠戮殆盡。”
顧雲溪的心，隨著他最後一句話，狠狠一沉。
那份傳承中看到的、無數魂燈熄滅的畫麵，再次浮現。
她看向一旁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的柳如，後者正跪在地上，麵如死灰。
“柳如，”
顧雲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的女兒，在何處？”
柳如身子劇顫，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在……在安王府！天機閣的人用她逼我！聖女，我……”
“夠了。”
顧雲溪打斷她，“功過相抵。從現在起，你負責聯絡‘神工’與‘藥師’兩脈，讓他們隨時待命。”
她頓了頓，端立的身影在火光下投射出修長的影子，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那位一直沉默的帝王身上，聲音轉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傳我第一道聖女令！”
在場所有守陵人，包括魏鬆在內，齊齊單膝跪地，神情肅穆。
“命，‘織衣’一脈即刻動用所有情報網，將三條消息，散布出去！”
她的聲音在密室中回響，清晰而冷酷，每一個字都透著寒意。
“第一，告訴京中百官，新帝登基之日，便是前朝龍脈複蘇之時，屆時京城將有大劫！我要讓那些首鼠兩端的老狐狸，寢食難安！”
“第二，傳遍江湖，天機閣竊我聖物，目標是前朝地宮寶藏！白夜想獨吞寶藏，圖謀霸業！我要讓江湖豪傑，都變成天機閣的催命符！”
“第三……”
顧雲溪的目光轉向蕭臨，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寒芒，“向安王府，‘無意間’泄露一個消息——先帝遺體，已於昨夜被忠臣拚死帶出，暫存於城西白雲寺。”
一石三鳥！
擾亂朝局，動搖官心！
禍水東引，讓天機閣自顧不暇！
調虎離山，將安王的注意力從皇城內，引到城外！
魏鬆心神劇震，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聖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份傳承自知畫聖女的，究竟是何等可怕的智慧與膽魄！
蕭臨一直冷眼旁觀，聽到最後，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中，終於迸發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激賞。
好一個顧雲溪！
“還不夠。”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帝王獨有的霸道。
他踱步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到顧雲溪身側，目光睥睨著跪伏於地的眾人，他們兩人，才是這間密室真正的主宰。
“傳朕密旨。”
他看都未看魏鬆，而是對身側僅存的影衛下令，“命神機營聽令！沈昭若還能喘氣，就讓他親自去！若不能，就讓他的副將抬著他去！總之，帶上所有火器，去白雲寺給安王的大軍……‘送行’！”
影衛眼中爆出精光，躬身領命：“遵旨！”
蕭臨這才偏頭看向顧雲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朕的誘餌，可不是那麽好吃的。安王想來收屍，就得拿他自己的命來換！”
一個攪弄風雲，一個操刀殺伐。
一個陽謀算計，一個鐵血收割。
兩人之間因猜忌而生的隔閡，在這一刻悄然消融。
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殺意交織的眼神中灼熱燃燒。
顧雲溪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狠厲，心中那片最堅硬的冰封之地，竟裂開一道縫隙。
或許，這才是他們本該有的樣子。
也就在此時，一股尖銳的、撕裂神魂的痛楚毫無預兆地襲來！
那股強行壓下的疲憊與虛耗徹底爆發，瞬間衝垮了她緊繃的意誌。
顧雲溪眼前驟然一黑，身形猛地一晃。
“聖女！”
幾乎是在驚呼響起的同一瞬間，蕭臨臉色劇變，長臂一伸，已將她淩空撈入懷中，手臂收緊，力道之大，將她死死禁錮在懷中！
入手處那冰冷的體溫與虛弱的顫抖，讓他心中剛剛升起的激賞瞬間被滔天的驚惶與暴怒所取代。
“你不要命了！”
他低吼，聲音裏滿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魏鬆也急忙上前，探向顧雲溪的脈搏，眉頭擰成了死結：“聖女這是強行催動血脈之力，神魂耗損過度！長此以往，根基必受重創！”
他臉上閃過一絲焦急與為難，“我族中尚有一物，名為‘九轉還魂香’，專補神魂虧空。隻是……”
“隻是什麽？！”
蕭臨抱著懷中已然昏沉的顧雲-溪，耐心告罄，語氣中的殺氣幾乎要凝為實質。
魏鬆被他駭人的氣勢所懾，不敢再賣關子，苦笑道：“隻是此物，如今在‘藥師’部族手中。他們……脾氣古怪，癡迷醫理藥道，自知畫聖女仙逝後，便不再聽從號令。隻認藥方，不認聖女！”
“除非……”
魏鬆看了看顧雲溪，又看了看蕭臨，艱難地吐出下半句話，“能拿出早已失傳的上古藥方‘續魂引’，來換取此香。”
此言一出，密室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失傳的藥方，去何處尋？
就在眾人陷入絕望之際，一道冰冷低沉，卻帶著一絲詭異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續魂引’，並未失傳。”
所有人駭然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抱著顧雲溪的蕭臨！
他垂眸，目光死死鎖在懷中氣若遊絲的女人臉上，鳳眸深處，是無人能懂的幽暗與決絕。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砸在眾人心上。
“因為煉製此方的最後一味主藥，乃是……”
他頓了頓，看向蕭臨。
“……活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