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日,我聽見未婚夫要滅我滿門

第七十五章 雙生龍心,帝王的囚籠

城郊破廟,一彎殘月。

冷風穿過四壁漏風的殿牆,發出嗚咽。

佛像早已剝落金身,慈悲的麵目在斑駁的月影下,顯得詭譎森然。

一道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聲撕裂了死寂,震得殿內塵土簌簌而下。

白夜就站在那尊殘破的佛像前,背對入口,身形在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奪來的那顆“龍心”,並未給他帶來夙願得償的快意,反而是一味飲鴆止渴的毒藥,正從內裏侵蝕著他的生機。

顧雲溪的身影,在破廟門口停住。

她孤身一人,布衣釵裙,走入這片被死亡氣息籠罩的廢墟。

那雙眸子,此刻隻有一片平靜,平靜之下,是置之死地的決然。

“你果然敢來。”

白夜轉身,那張臉在月色下慘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帶著病態的笑意。

他看著她,目光銳利,要穿透皮肉,直視她那顆疲憊而驕傲的心。

“蕭臨的控製欲,讓你喘不過氣吧。”

他開門見山,聲音沙啞,卻字字誅心。

“他為你布下天羅地網,將你護得密不透風,那不是愛,是囚禁。你是他最珍愛的寶物,他會為你殺盡天下人,但絕不允許你,有半分脫離他掌控的可能。”

顧雲溪的心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狠狠刺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藥師’一族在哪?”

白夜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劇咳。

他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並不回答,反而一步步向她走近,那雙邪氣的眼睛裏,翻湧著近乎狂熱的光。

“在你問我之前,不如先問問你自己。”

他抬手,指著她的心口,“你體內的那顆‘龍心’,是否時常讓你感到神魂灼痛,精神耗損?你以為那是傳承的力量,可你有沒有想過,那其實是……一道催命符。”

顧雲溪心中一驚。

“守陵人聖女的傳承,是‘雙生龍心’。”

白夜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述說一個跨越百年的禁忌秘聞。

“一為陽,一為陰。陽心主生,可滋養百脈,窺見天機,但每一次動用,都在燃燒宿主的壽元與神魂。”

“陰心主死,可號令皇陵,掌控龍脈之氣,力量至強至霸,卻極易反噬宿主,使其墮入瘋魔。”

“你的母親知畫,將那顆能讓你平安長大的陽心給了你。而她自己,則帶著那顆主掌殺伐權能的陰心,獨赴死局!”

“兩心本為一體,強行分離,彼此都會受到詛咒!你用的力量越多,你母親留下的那顆陰心就越不穩定!而我……”

他猛地攥緊拳,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猙獰,“我奪走的那顆陰心,正在……殺了她!”

“她?”

“她是誰?”

顧雲溪下意識地問,心頭卻泛起陣陣漣漪。

白夜眼中的狂熱,退去,隻留下了悲慟。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一枚通體烏黑的玉佩,玉佩上,雕刻著天機閣獨有的星辰圖騰。

“她是我的親妹妹,白清影。”

他的聲音在顫抖,“也是天機閣上一任聖女。她為鎮壓閣中叛亂,強行催動秘術,被陰心的力量反噬,神魂俱碎,沉睡至今,已三年有餘。”

“我所做的一切,都為了救她!”

白夜的眼眶赤紅。

“我需要你的陽心之力,去中和陰心的死氣,將她從無盡的沉眠中喚醒!”

眼前的男人,是一個為了守護至親,不惜與全世界為敵的困獸。

顧雲溪沉默了。

她想起沈昭,那個為了救她,至今還躺在血泊中,命懸一線的兄弟。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白夜的瘋狂。

“我憑什麽信你?”

半晌,她冷冷開口。

“你沒得選。”

白夜慘然一笑,攤開了最後的底牌,“你體內的陽心反噬,已入骨髓。若無‘藥師’一族的‘九轉還魂香’為你續命,不出三月,你便會神魂燃盡而亡。而京中‘藥師’一族的藏身之處,隻有我知道。”

他逼視著她,眼中帶著血色的孤勇。

“做個交易。”

“你幫我救醒吾妹,我不僅立刻告訴你‘藥師’的下落,更會將天機閣在京中潛伏的所有力量,全部交給你。那是一股足以讓你和安王、太後,乃至魏長淵分庭抗禮的力量!”

“事成之後,”

他許下一個沉重的承諾,“我帶清影遠走高飛,永不踏足中原半步。”

這番話,卻讓顧雲溪躊躇不前。

一個可以徹底擺脫蕭臨的掌控,真正將命運握在自己手中的機會!

她可以救沈昭,可以救自己,更能得到一股龐大的勢力,去報母親的血海深仇!

她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然而,就在她即將點頭的瞬間,一道滔天怒火的聲音,自破廟之外響起,生生劈開了這搖搖欲墜的交易。

“她的心,她的命,都是朕的!”

“豈輪得到你來交易?”

話音未落,一道殘影掠過破敗的門廊,裹挾著帝王的怒火,直直地立在了顧雲溪身前!

是蕭臨!

他終究還是來了!

他高大的身影擋在身前,徹底將她與白夜隔絕。

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猛地扯入懷中,力道之大,要將她生生嵌入自己骨血裏。

白夜臉色劇變!

他知道,談判破裂了。

蕭臨的到來,不僅是宣告主權,更是收網的信號!

果然,下一瞬,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將整座破廟照得亮如白晝!

一隊隊身披玄甲、手持神臂弩的禁軍從四麵八方湧出,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

殺氣,在一瞬間攀升至頂點!

這不是蕭臨帶來的幾個影衛,這是一支真正的軍隊!

“好一個蕭臨!”

白夜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知道自己落入了算計,在絕境中爆發出的怒吼!

他沒有逃,反而不退反進,身形一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繞過蕭臨,直撲顧雲溪!

他的目標,不是傷她,而是在她錯愕的瞬間,將一張疊好的羊皮紙,飛快地塞入了她的手中!

“想通了,來找我!”

冰冷的觸感與那句話同時傳來。

做完這一切,白夜足尖一點,身形倒射而出,撞向那尊殘破的佛像!

“轟!”

一聲巨響,佛像應聲而碎,露出後麵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他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

“追!”

蕭臨怒吼。

然而,不等禁軍上前,那洞口內便傳來一陣機括轉動的巨響,一塊斷龍石轟然落下,徹底封死了通路!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破廟內外,重歸寂靜。

隻剩下無數火把獵獵燃燒的聲音,和蕭臨那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他依舊緊緊地抱著她。

那股從她身上傳來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氣息,讓他幾欲癲狂。

“為什麽不聽話?”

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耳畔,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瘋狂,“為什麽非要逼朕?”

顧雲溪沒有掙紮。

她攤開手,看著掌心那張被白夜強行塞入、尚有餘溫的地圖。

抬眼,是為她癲狂的帝王,是密不透風的囚籠。

低頭,是白夜以命換來的交易,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鑰匙。

這一次,路在她自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