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日,我聽見未婚夫要滅我滿門

第八十一章 帝王踏碎淩霄,隻為你!

子時,斷魂崖。

金光散盡,崖頂如死。

那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像是抽幹了顧雲溪的最後一絲氣力。

她眼前一黑,劇痛與虛弱襲來,膝蓋一軟,單膝跪倒在地。

全憑那柄浸透怨氣的“怨骨匕”插在石縫中撐著,她才沒有徹底倒下。

溫熱的血順著她蒼白的指節,沿著漆黑的匕身,一滴,一滴,砸在符文盡毀的祭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你……你毀了祭台!毀了我藥師一族百年的希望!”

楚無憂從地上掙紮爬起,焦黑的身軀,如同從地獄裏爬出的惡鬼,他望著那座失去所有光澤的石台,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顧雲溪扯出一個染血的冷笑,聲音虛弱卻冰冷:“是毀了你們的枷鎖。沒了怨魂,你們才是醫者。”

“住口!”

楚無憂目眥欲裂,徹底癲狂,“希望沒了,那就用你的命來填!”

他話音未落,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卻比他更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祭台旁。

來人一襲白衣,與此地的血腥汙穢格格不入。

他掃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玉盒,又看向跪倒在地的顧雲溪,嘴角勾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那是一種貓捉住老鼠後,非要等老鼠流盡鮮血才肯下口的殘忍愉悅。

是白夜。

“真是精彩。”

他輕笑著,甚至還鼓了鼓掌,“不愧是‘織畫’的女兒,竟能想到逆轉祭魂台。可惜,你耗盡了陽心之力,如今,與廢人何異?”

楚無憂看到白夜時,眉頭重重皺起:“你……”

“我?”

白夜側目,那眼神隻有一片純粹的漠然,像人無意中瞥見一隻被自己踩死了的螞蟻。

“楚族長,你不會真以為,區區一個沈昭,就值得聖女殿下用命來換吧?”

他踱步到顧雲溪麵前,微微傾身,下頜的線條繃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雙眼睛裏沒有傲慢,隻有一種將一切玩弄於股掌的、冰冷的趣味。

“她不是為你那可笑的‘祭奠’而來,也不是為沈昭而來。”

白夜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字一句,清晰地炸在楚無憂耳邊,“她是為了引我出來。而我,是在等你,把她逼入絕境。”

這局中局,終於被徹底揭開!

楚無憂渾身劇震,他想起顧雲溪那句“是白夜教你們的嗎?”,原來她早就看穿了一切!

他藥師一族,從頭到尾,都隻是白夜手中一把最好用、也最蠢的刀!

“你騙我!”

楚無憂嘶吼。

“我沒有騙你。”

白夜笑意更濃,“我隻是,沒有告訴你全部的真相。比如……關於‘雙生龍心’的真正秘密。”

白夜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鑽入顧雲溪的耳朵。

“世人隻知雙生龍心,一陽一陰,天生相克。卻不知,這根本不是天生,而是人為!”

話音入耳,顧雲溪的心髒猛地一悸!

腦海中瞬間閃過母親遺卷上的一頁,上麵用朱筆畫著兩顆糾纏的心,一顆墨黑,一顆赤金,旁邊潦草地注著一行小字:“陰陽相生,亦相克……”

白夜欣賞著她的失神,繼續道:“是百年前,你藥師一族的先祖,那位驚才絕豔的‘藥聖’,為了竊取皇室龍氣,一手造就的彌天大謊!”

“藥聖”!

遺卷的另一頁,一個被血色墨跡圈出的名字——楚問天!

母親在名字旁留下了八個字:欺世盜名,竊天之賊!

“他以活人煉藥,剖出至親之心,煉化成‘陰心’,又以秘法,將皇室血脈中的純陽之力誘出,種入另一人體內,形成‘陽心’!他妄圖讓陰陽合一,奪取真龍氣運,取而代之!”

“隻可惜,他失敗了。‘陽心’宿主血脈強悍,反噬了他,最終與他同歸於盡。而這‘雙生龍心’的秘術,卻作為詛咒,流傳了下來。”

白夜的聲音帶著一種揭示神諭的瘋狂。

“我妹妹,便是‘陰心’的宿主,注定活不過二十歲。而你,顧雲溪,”

他指向她,“你就是那個被選中的,承載了皇室最純粹陽氣的……‘藥引’!”

轟然一聲,所有的碎片都拚湊完整。

自己那顆異於常人的、跳動有力的心髒,母親遺卷中那些語焉不詳的記載,守陵人真正的使命……

原來她的出生,她的宿命,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所謂聖女,不過是更好聽的祭品罷了!你們守陵人守護的,不是什麽皇陵,而是這個能竊取國運的驚天秘密!”

真相,血淋淋地被剖開。

而楚無憂,則徹底呆住了。

他臉上那股滔天的恨意,瞬間被巨大的荒謬與痛苦所取代。

他們一族百年來所背負的仇恨,所信奉的祖訓,竟是建立在一個欺騙之上!

他們不是受害者,他們才是那場陰謀的始作俑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無憂突然狂笑起來,笑得涕淚橫流,“騙局……全都是騙局!我藥師一族,竟是一群守著謊言的可憐蟲!”

笑聲中,他猛地轉身,竟不再理會白夜和顧雲溪,而是踉踉蹌蹌地撲向斷魂崖邊!

“祖宗的罪,由我來償!”

他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投入了無邊的黑暗深淵。

一切發生得太快,白夜甚至來不及阻止,隻冷哼一聲:“蠢貨。”

崖頂,隻剩下他和已是強弩之末的顧雲溪。

“現在,沒人打擾我們了。”

白夜走向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晶瑩剔透、泛著寒氣的玉刀,“別怕,我不會讓你死得太痛苦。隻要取出你的陽心,與我妹妹的陰心融合,也算是替你媽媽活下去。而你,將作為這千古奇術的一部分,永垂不朽。”

他俯下身,玉刀的寒氣已觸及顧雲溪的衣襟。

顧雲溪抬起頭,眼中沒有恐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柄“怨骨匕”橫在自己頸間。

“我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是嗎?”

白夜輕笑,帶著一絲憐憫,“你已經沒有力氣了。”

他的玉刀,緩緩落下。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錚!”

一聲裂金碎玉般的銳響!

一道黑色的劍光驚鴻破夜,精準格開了白夜的玉刀!

巨大的力道將白夜震得後退三步,他驚愕抬頭。

崖頂的另一端,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黑甲,黑旗,黑刀。

無數神機營的銳士,無聲無息地布滿了整個斷魂崖。

而在他們之前,一道玄色身影。

他一出現,崖頂的風都停止了。

士兵們手中拉滿的神臂弩,在月光下泛著森然的冷光,格外刺眼。

蕭臨。

他來了。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鎖在那個跪在血泊中、以匕首抵頸的女人身上。

當看到她蒼白的臉,和那滿身刺目的血汙時,心痛的無法言喻。

“白夜。”

蕭臨開口,聲音沙啞。

他沒有看白夜,隻是盯著顧雲溪,一步步向她走去。

“朕的人,你也敢動?”

聲音不大,卻裹挾著血腥與霸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神機營銳士齊齊向前踏出一步,甲胄碰撞之聲,震得山石簌簌而落。

白夜臉色劇變。

他知道,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蕭臨不僅來了,還帶來了一支足以將此地碾為齏粉的軍隊!

“蕭臨!”

白夜厲聲道,“你以為你贏了?她中了藥師一族的‘見血封喉’,又耗盡了陽心之力,就算你救下她,她也活不過今晚!隻有我,能救她!”

蕭臨的腳步,頓住了。

他終於側過頭,眸子,第一次落在了白夜身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勾起了一個極度冰冷、又極度殘忍的笑。

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隻是唇角肌肉的牽動。

周遭的空氣凝固,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從白夜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下一瞬,蕭臨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殘影!

“噗——!”

白夜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便狠狠撞在山壁之上,噴出一大口鮮血!

蕭臨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顧雲溪身前。

他看都未看被重創的白夜,隻是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嘴角的血跡。

動作溫柔到極致,仿佛在觸碰一件一碰即碎的絕世珍寶。

“疼嗎?”

他問,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顧雲溪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片血色,僵住了。

“你的命是朕的。”

他,一字一頓,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做出了最血腥的告白。

“你想死,也隻能死在朕懷裏。”

“至於他……”

蕭臨抬眼,望向掙紮起身的白夜,殺戮、瘋狂,再無掩飾。

“朕,會親手把他撕碎,用他的骨頭,給你熬藥!”

話音未落,顧雲溪喉頭猛地湧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撐在地上的手臂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顧雲溪!”

蕭臨的聲音撕破了夜空。

帝王的威嚴**然無存,隻剩下最原始的、徹底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