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日,我聽見未婚夫要滅我滿門

第八十七章 為她瘋魔,帝王踹碎囚籠

那血色的未來,讓顧雲溪慌了心神!

“不——!”

喊出這一聲,顧雲溪的一口心血,噴出來,將身前華貴的雲錦被褥,染成一片暗紅。

她看見了他的死局!

不能讓他死!

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的恩怨與籌謀!

這是本能。

她猛地翻身下榻,赤著腳,不顧一切地衝向那扇被精鐵焊死的殿門。

“咚——!”

一聲悶響!

她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狠狠撞上了那扇冰冷的、象征著他霸道囚禁的宮門!

劇痛從肩膀傳來,可她不管不顧,用盡所有的氣力,再一次——“咚!”

這聲音,不再是撞擊。

是她用自己的命,在向他示警!

……

太和殿內,殺聲震天。

蕭臨一腳踢翻龍案,正欲用擊殺兩名刺客,一道沉悶的響聲,毫無征兆地貫入他耳中!

那聲音,穿透了刀劍的交鳴,穿透了臨死的慘嚎,砸在了他的心上。

是鳳棲宮的方向!

是她!

她怎麽了?

是刺客還有後手,潛入了後宮?

還是她……

就在這心神失守的刹那,一股毀天滅地的掌風已撲麵而至!

“蕭臨!拿命來!”

耶律洪的咆哮近在咫尺,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破綻,畢生功力匯於一掌,掌風如山,狠狠印向蕭臨心口!

太快了!

避無可避!

“陛下!”

沈昭拚死想衝過來,卻被數名北狄武士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近前。

“砰——!”

在滿朝文武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大周的天子,身形劇震,口中噴出一道血箭,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禦階之下!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

所有人都呆住了,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龍袍上血跡迅速暈開的帝王,腦中一片空白。

敗了?

大周的皇帝,就這麽……

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洪仰天狂笑,笑聲中充滿了野獸般的快意與殘暴,“蕭臨!你也有今天!大周的江山,從今日起,便是我北狄的牧馬場!”

他獰笑著,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蕭臨,準備擰下他的頭顱,作為獻給北狄可汗的,最貴重的禮物。

那名剛剛還被禁軍“斬殺”的舞姬,也從地上詭異地爬起,她手中的軟劍,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無聲息地,從另一個角度,對準了蕭臨的後心。

死局,已成!

耶律洪的腳,即將踩上蕭臨的胸膛。

然而,就在這一瞬!

那個本該氣息全無的帝王,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鳳眸之中,沒有半分重傷的頹靡,沒有一絲瀕死的絕望,隻有一片——凜然殺機!

不好!

耶律洪心中警鈴大作,一股源自死亡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想退,可已經晚了!

倒地的蕭臨,身形以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姿態,不退反進!

與此同時,他胸口的衣襟在掌風下破碎,露出的,卻不是血肉模糊的傷口,而是一件流轉著淡淡金光的護心寶甲!

是先皇後留給他的遺物,水火不侵,刀劍難傷!

他竟是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抗下了那致命一擊!

他將計就計,示敵以弱,就是為了這萬分之一刹那的,絕地反殺!

“噗嗤——!”

一道寒光,自下而上,刺穿了耶律洪的心髒!

龍泉劍的鋒刃,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耶律洪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胸口透出的、滴著血的劍尖,眼中充滿了極致的、荒謬的不可置信。

他魁梧的身軀晃了晃,最終,重重地,跪倒在蕭臨麵前。

北狄攝政王,斃命!

那名正欲從背後偷襲的舞姬,更是被眼前這驚天逆轉,嚇得手中軟劍當啷落地。

下一瞬,她的眉心便多了一個血洞,是蕭臨擲出的龍案鎮紙。

整個太和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緩緩從地上站起的帝王。

他長身玉立,龍袍染血,唇角掛著刺目的紅,那張俊美的臉上,卻不見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蒼白與驚惶。

他贏了。

可他卻覺得,自己輸掉了整個世界。

“陛下聖明!陛下威武!”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跪地高呼。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徹整個大殿。

蕭臨卻充耳不聞。

他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沒有理會耶律洪死不瞑目的屍體,更沒有理會這場即將震動天下的外交風波。

他的目光,穿透了所有的人,死死地,定格在鳳棲宮的方向。

那一聲聲絕望的撞門聲,還在他耳邊回響。

她用那樣慘烈的方式告訴他,有詐。

她用自己的命,為他破開了死局。

而他,卻把她鎖在那個冰冷的囚籠裏!

“雲溪……”

他低喃出這個名字,然後,動了。

他沒有半分停留,衝出了太和殿。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隻看到那道玄色的龍袍,消失在殿外。

他瘋了一般,衝向鳳棲宮。

那扇被他親手下令焊死的門,此刻,成了他眼中最諷刺、最可恨的烙印。

“滾開!”

他一腳踹飛上前想要開鎖的禁軍,那雙赤紅的鳳眸,死死盯著門上冰冷的鐵條。

那是他親手打造的,囚禁她的牢籠。

現在,他要親手,毀了它!

“砰——!”

蕭臨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在了殿門之上!

那扇由百年沉香木製成、又被精鐵加固的門,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劇烈地顫抖著,門上的鐵條瞬間扭曲變形!

他沒有停,一腳,又一腳!

要將自己心中所有的悔恨、恐懼與瘋狂,盡數發泄在這扇門上!

“哢嚓——!”

終於,在最後一聲巨響中,整扇殿門連同門框,被他以最野蠻、最暴烈的方式,徹底踹開!

木屑與鐵片四散飛濺。

他踉蹌著衝入殿內,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讓他失了魂,丟了魄的女人。

她就倒在那扇被他踹碎的門後,一身素白寢衣被七竅滲出的血染得斑駁刺目,了無生氣地蜷縮在地。

她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生氣,就那麽安靜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仿佛已經……

失去了所有的生命氣息。

也就在這一刻,太和殿方向傳來的,那山呼海嘯般的“陛下威武”,終於清晰地鑽入了他的耳朵。

那一聲聲震天的恭賀,像是一記記無情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抽在他的心上。

蕭臨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伴隨著那些勝利的歡呼,轟然崩塌,碎得無聲無息。

他喉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鳴,一步步,挪到她的身前,然後,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跪在了他親手締造的勝利與她冰冷的屍身之間。

他伸出手,那隻剛剛還執掌著生殺大權、扭轉了乾坤的手,此刻卻抖得連碰一下她都不敢。

他怕。

怕入手處,是那永恒的,無盡的冰冷。

他終於,還是顫抖著,將她冰冷的身軀,緩緩攬入懷中。

“顧雲溪……”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那熟悉的、清冷的幽香,此刻隻剩下濃重的血腥,提醒著他有多愚蠢。

一滴滾燙的、帶著鹹澀味道的**,從他赤紅的眼眶中滾落,砸在她冰冷的臉頰上。

大周的天子,這個曾以瘋狂與鐵血震懾天下的帝王,贏得了天下,卻跪在地上,第一次,流下了眼淚。

“陛下威武……”

那頌揚聲仿佛還在耳邊,他抱著她越來越冷的身體,忽然發出一聲低啞的、比哭更難聽的笑。

威武?

他親手將唯一的光鎖進黑暗,他親手推開了那唯一的生路,他親手……

殺了她。

這算什麽威武?

那顆屬於帝王的、堅硬的心,在這一刻徹底碎裂成齏粉。

他不再嘶吼,也不再命令,隻是用一種近乎氣音的、破碎到不成調的卑微,對著懷裏的人,一遍遍地乞求。

“……別不要朕。”

“顧雲溪……求你……”

“沒有你,”

“這萬裏江山,不過是朕……一個人的,無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