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地下教堂
三
“我不願意再回去了。下遊的水流幾乎全都幹涸了，田地寸草不生。我的親人也已經全部死去了。我孤身一人，世上再沒有我的家……請允許我跟隨著你。”女孩緊緊牽著馬韁繩，無論明夜歌答不答應，她已下定決心要跟隨他，否則就不還給他這匹馬。
明夜歌撿起散落一地的行李，拍去上麵的灰塵，無奈地沉默著，半天才說道：“是你哥哥教你搏擊的吧？他把你訓練成了一名厲害的戰士。”
“沒錯，我可以輕鬆對付掉幾個衛兵。他們平常就知道喝酒賭博，壓根不運動。”
“而我連他們都比不上。我隻是個普通的醫生，不看病的時候，我幾乎都是在教堂裏度過時光，我可以在神壇前跪上一整天，但是打架……真是算了吧。”他自嘲道。
“那你怎麽對付惡魔？惡魔總比衛兵厲害得多。”
“當我相信天父能幫助我驅除他們的時候，天父就賜與了我力量。麵對惡魔，我確實會勇猛不少，但平常不。”明夜歌想把行李放回馬背上去，但姑娘把馬牽到一邊，就是不讓他碰。
“那你有些什麽厲害的絕招嗎？可以一擊製服的招術？給我瞧瞧怎麽樣？”女孩似乎不信，好奇地問。
“這我可比劃不出來。誠如神之所說，當我堅定無私地信仰天父，以他的力量去對付惡魔，我的身軀可變成鑄鐵，血液如同聖水，惡魔碰到我身體任何一個部位都猶如被天火燃燒。驅魔人縱有三分恐懼，但惡魔更懼怕他們七分；若驅魔人連這三分的恐懼都沒有，他們就無堅不摧，是驅趕所有惡魔回到地獄的至強力量了。”說到這裏，明夜歌沉默了。能聽懂的人知道他在如實表達，聽不懂的人會當他是在賣弄。
“全身都是武器……”女孩上下左右仔細端詳他，“好厲害，不知道最厲害的是什麽。”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嗯，對了！我叫希爾娜，是一朵花就要開的意思。現在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們就是朋友了。”女孩見他沉默，找著話自我介紹。
明夜歌依然不說話。
“怎麽，莫非你也有頑固的階級觀念？你覺得我是賤民，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明夜歌搖頭，“我隻是覺得我們並不順路。”
“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找一個人。在西麵的貧瘠之地有一座深藏在洞穴裏的教堂，它是少數幾座不受國家教會管製，但又虔誠供奉著天父神壇的教堂。我預感到他在那裏。”
“他是什麽人？”
“可能是與我一樣的人……”
“我也要去！你們是最接近天父的人，跟你們在一起，一定會有神奇的事情發生，並且擁有好運氣。”
“我可不那麽想。”
“就算不是又有什麽？我會搏擊，我可以保護你！”女孩固執地說道。
明夜歌不置可否。
女孩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琥珀色的雙眸閃著光芒。她很健康但並不算十分漂亮，鼻梁和麵頰上布滿了淡褐色的雀斑，“回去的話，我不是餓死，就是在戰鬥中流盡最後一滴血而死，所以……求你了！”
明夜歌呼出一口氣，似乎再沒有沉默的理由。
“上馬吧。你沒有身份證明和通行文件，隻能委屈你以奴隸的名義跟隨於我左右。若有人問起，你需這樣回答。在我們獨處的時候，你是完全自由的人，勿需侍奉於我。”
女孩頓時笑了，跨上馬，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我倒不介意服侍你穿衣吃飯呢，隻要你教我讀書識字就行。”
明夜歌一愣，才覺得這女孩的確不一般。
女孩替他揮動了韁繩，駿馬飛馳起來。
明夜歌感受到背後有一團充滿生機與青春的能量緊緊貼附著他，近得有些令他手腳僵硬，因為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沒有任何人與他做伴。
他一直孤獨地行進在路上，寂靜夜空的星辰與月，深夜嗚咽的潮汐與帆，茫茫青空的日頭，還有風裏飄滾的黃沙與絨花，才是他的夥伴。
除此之外，唯有天父與他同在。
叢生的毒蛇花遮擋了洞口，他們揮動鐮刀，費了很大一番工夫才看到那黑黢黢的通道。潮濕的根須連著地底的藤蔓一條條垂掛下來，流淌著黯綠色的汁液。冰涼的岩石之後是一片片閃動著藍色幽光的水窪，踏過一層層苔蘚後，依然不知道洞的盡頭在哪裏。他們手執火把走了很久，希爾娜看到蛇和蟲在明夜歌身前自動退縮，盡管耳邊隻有洞內陰森的幻音與水滴聲，但她絲毫不懷疑這個男人能帶她到所要去的地方。
緊接著又轉了一道彎，兩支長明燈柱出現了，同時出現的還有天父巨大的岩石雕像，在涓涓細流的衝刷下，打磨得像玉石一般光淨。雕像邊是刻著十字架的木門，推門而入，是一個小小的禱告堂，裏麵有幾張長椅，長椅前是成排的蠟燭，但隻有兩三根點燃著，燭火微晃。燭排後又是一個小的白石天父雕像，被煙熏得泛黃。
明夜歌上前，從木匣裏取出一支新蠟燭點燃，虔誠地下跪禱告。
希爾娜也照著他所做的重複了一遍，隨後在他身邊跪下，讚歎道：“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這裏竟然會有一座教堂？但它就在這個地方。是誰建造的它？！這比那種宏偉的大教堂更像是一處神跡。你以前從未來過這裏，為什麽能夠輕易地找到它？”
“天父指引著我。”
“我猜也是這個答案。”希爾娜左右環顧，興奮得喋喋不休，“普通人隻會以為這山洞是猛獸甚至惡魔棲息的地方，誰會想到這裏藏著一座教堂呢？”
明夜歌念頌完經文，站起身，“你就待在這裏等著我，我要和一位朋友談一些重要的事情。”
“好的，我等你。”希爾娜眨眨眼睛，“我還可以摘點藤條紮成掃帚，把這兒的灰塵清掃幹淨。天父一定喜歡整潔明亮的地方，對嗎？”
“謝謝。”明夜歌走向神壇後麵，微微挑起幕簾，露出又一扇小門，他伸手，準備要推開它。
“說謝謝的話應該微笑才對啊，我還從來沒見你笑過呢。”
“要是笑的話，會一點點失去驅散惡魔的力量。”他撒了個謊恐嚇她，隻是為了讓她不再提出類似的問題。
希爾娜果然嚴肅起來，捂住嘴說：“那就當我什麽也沒有要求過。”
她小心翼翼地出去找葉子了。
明夜歌推門進入下一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