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暗戀
四
“怎麽,你們交談得不愉快嗎?”希爾娜納悶地詢問道。
“嗯,不歡而散。他似乎有了奇怪的力量,可以讀穿我的內心,而我卻沒有什麽更有力的證據來反駁他。”
“就像我和我哥哥吵架,明明很委屈很生氣的人是我,但我就是吵不過他。”希爾娜用另一種方式來理解他們的談話內容,“不過無論我有理沒理,最後哥哥總是會來悄悄找我道歉,哈哈。”
“不是一回事。”
希爾娜撇撇嘴,撥開眼前一叢灌木。他們已經走出洞外,“接下來,去哪兒?”
“去最近的村莊,想辦法說服一戶人家,讓他們收養你。”
“你趕我走?”希爾娜非常震驚。
“我們原本就不是一路啊!”明夜歌也很驚訝地回答她。
希爾娜想來想去,似乎是沒有什麽同路的理由,但現在無論多勉強她也要編造幾個,“難道你就不想學學搏擊嗎?你一個人東遊西**,總要學點防身的技能。”
“對於人類何需於此?他們傷害我,甚至殺死我,又有什麽關係?”
“好偉大……好吧,反正你死了也能複活,被捶幾拳踢幾腳捅幾刀又有什麽緊要呢?”希爾娜悶悶不樂起來。
“走吧,盡快。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他去牽馬。
“什麽事什麽事?”希爾娜好奇。
但他沒有回應。她隻能悻悻地一同上了馬。她故意很緊地抱著他,又煩躁地把頭扭來扭去,似乎哪邊的風景都不能使她滿意。
鬱悶了半天,希爾娜才想到一個新話題。“醫生,你知道關於教皇的那個傳說嗎?為保佑國之安寧與強盛,他把親生兒子祭祀給了天父,才得到如今的地位。”
醫生沒有回答。
“你知道傳說中的祭祀儀式是怎麽完成的嗎?他親手把兒子的心髒挖出來放在了祭壇上。”
“若他以這種方式祭祀,他所供奉的是魔鬼,絕不是天父。”
“是嗎?教皇像你一樣厲害嗎?他知道你的存在嗎?”
醫生沉默。
希爾娜再次覺得無聊,把頭重重地依靠在他的後背上。但她知道,無論多麽用力地撞擊他,他也不會說一聲疼。從某方麵來說,他的確是一個非常無趣的男人。
馬飛奔了很久,一個村莊都沒有看見,隻是遠遠地可看到一處城堡的輪廓。明夜歌知道那是什麽,不敢再前進,便趁天色黃昏,停在原地露宿。
他砍了幾枝巨大的仙人掌,將它們綁成十字架。處理的時候,尖刺輕易紮破他的手掌,沾染到瀝瀝血液。他將皮箱裏的銀十字架嵌於其上,念頌經文,於是它們具有了驅魔的力量。
希爾娜想幫助他做些什麽,但明夜歌隻是讓她去多撿些枯枝升起篝火。
“恐怕這塊地方有魔鬼控製著,它誤導了我們的方向。”他說。
“一輩子走不出去才好呢,咳咳,我的意思是……你非要像那樣在傷害魔鬼之前先傷害自己嗎?”她指指明夜歌鮮血淋漓的雙手。
“皮肉與骨,血與靈魂,都是天父恩賜的東西,我是他的仆從和工具,使用在他所授意的地方。就像他賜水和火與我們享用,水火並不以此覺得是傷害。”
希爾娜聽著,想了想,按她的理解,“你情我願就不算傷害,對吧。”
“不是傷害。”明夜歌回答道。
希爾娜笑了。她點燃篝火,將背包內帶的食物烘熱。當她把這些都做好了,明夜歌依然還在認真地製作驅魔工具。她顧自吃飽肚子,也不見他抬一下頭,她有些無聊了,開始哼唱家鄉的歌謠——
春日裏的一個早晨,夜鶯在啼叫,
我遇見一位淑女在婉轉歌吟,下周一早晨我就要出嫁。
年輕的淑女芳齡幾何,住在這青翠的山穀之中?
下周一我就年滿十六歲了。
十六歲結婚為時太早,聽我一句再過五年還不遲,
婚姻會來麻煩,悲傷從此開始,奉勸你把周一的婚期推遲。
你說起話來像個無知的瘋子,我已經違心等了整整兩年,
現在我已下定決心,下周一我一定要成親,
下周一早晨鍾聲將敲響,心上人帶來的戒指金光閃亮,
他還會捎上一件好看的新衣,周一的婚禮我要把它穿起來,
下周一晚當我走向婚床,回過身去麵對我新郎……
希爾娜更換著男女聲的嗓音唱起這首歌謠,唱到高興處還圍繞著篝火舞動起來。在她載歌載舞的時候,明夜歌抬頭看了一會兒,但當她想要邀請他一起跳舞時,他又低下頭去忙碌。
暮色遍野,禿鷲低飛。
希爾娜用力朝遠方呼叫,隻有風沙回應。
她想到很快自己又要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生活下去,不免傷心起來。她在火邊躺下,枕著硬土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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