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江聿-孟楠（六）
孟楠盯著手機看了幾秒，秀眉擰緊，抬眸看向常迎：“給她打過電話了嗎？”
常迎同樣擰著眉：“打了，沒人接。”
孟楠聲音有些急了：“那報警呢？”
常迎思忖了兩秒：“就憑這條信息，警方不會立案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孟楠話音剛落，客廳裏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手機給我。”
孟楠循聲望去。
江聿正從客廳往這邊走過來。
她先是愣了一瞬，他怎麽還在這裏？
沒等她開口，江聿已經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那條消息，麵上沒什麽表情。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了幾行字，發了出去。
“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他問。
孟楠和常迎對視一眼。
常迎回答：“三天前，她說回老家了。”
江聿把手機遞還給常迎，又問：“老家在哪兒？”
“離京北大概一千公裏的山區裏，一個叫別山村的地方。”
江聿點了點頭，沒說多餘的話。
他的目光落在孟楠光著的腳上，蹙了蹙眉：“地上涼，去把鞋穿上。”
孟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光著的腳，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回房間穿好鞋，又折返回來。
江聿看著她穿好了鞋，才轉向常迎：“我先讓人查一下，別著急。”
說完，他轉身走到陽台，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隔著玻璃門，隻隱隱約約傳來幾個模糊的字眼。
孟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晨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他肩頭，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灰色。
常迎站在她旁邊，低聲問了一句：“他靠譜嗎？”
孟楠沒有回答。
她不是不知道江聿的能力。
她知道他手段多、路子廣，隻要他肯出手，大多數問題都能解決。
從前她信他，信到把整顆心都交出去。
可結果呢？
他接近她，是為了查她叔叔的案子。
他說的話，她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用了很長時間才從那場騙局裏爬出來，好不容易把日子過成了現在這樣。
雖然窮，雖然累，但至少不用再猜了。
現在他回來了，輕描淡寫地闖進她的生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她沒法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所以常迎問她“他靠譜嗎”，她答不上來。
不是不知道答案。
是不敢信。
江聿的電話打的時間並不長。
他掛斷電話後從陽台回到客廳，先是看了孟楠一眼，又轉向常迎：“人找到了，確實在老家，可能是遇到了什麽事。”
孟楠和常迎同時鬆了口氣。
常迎心裏卻泛起一絲驚訝。
從知道田蕊出事，到確定人在哪裏，這個男人隻用了十幾分鍾。
她忍不住多看了江聿一眼。
看來確實不能用對待普通人的方式來對待他。
“在想什麽？”孟楠碰了碰她的胳膊。
常迎回過神：“沒什麽，我們得去找田蕊，她發了那條消息，說明處境不太好，需要幫助。”
孟楠點頭：“怎麽去？”
“開車去。”
“這麽遠，開車去？”
常迎語氣篤定：“田蕊家在山區，沒什麽火車之類的公共交通，開車最靈活，也最快。”
孟楠沒有異議，轉身就要回房間收拾東西。
“我跟你一起去。”江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叫住孟楠。
孟楠腳步一頓，回過頭。
江聿站在客廳中央，晨光從窗簾縫隙裏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他的語氣很平，不像在商量，更像是在通知。
“不用。”孟楠說。
“那個地方你沒去過，路不好找。”江聿看著她，“我開車。”
“我可以開。”常迎插了一句。
江聿的目光沒有從孟楠身上移開：“你們兩個人，萬一真有什麽事，應付不了。”
孟楠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別山村，她連這個名字都是第一次聽說，一千公裏的山路，她和常迎兩個女人，人生地不熟，如果真的遇到什麽麻煩……
她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常迎看了孟楠一眼，又看了看江聿，沉默了幾秒，開口：“那就一起吧，多個人也好照應。”
孟楠轉過頭看常迎，常迎對她微微點了下頭。
意思是：眼下田蕊最重要，別的先放一放。
“我去換衣服。”孟楠說完，轉身回了房間。
門關上，客廳裏又隻剩下常迎和江聿。
常迎靠在牆邊，雙手抱胸，看著江聿：“江先生，你跟我們去，是因為楠楠吧？”
江聿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隻是走到沙發邊，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動作不緊不慢。
常迎看著他的背影：“你跟去可以，但別添亂。”
江聿穿好外套，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聲音不大：“真要添亂，我不會等到現在。”
常迎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接話，轉身去收拾東西了。
幾分鍾後，孟楠換好衣服從房間出來，一身簡單的運動裝，頭發紮了起來，看起來利落了不少。
她的目光在客廳裏掃了一圈，落在江聿身上。
他正在看手機，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來。
兩人對視了一瞬。
孟楠先移開了目光。
“走吧。”她說。
幾人收拾完畢，走出那棟老式公寓樓。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落在坑窪的水泥地麵上。
孟楠背著一個小包走在前麵，常迎跟在她身後，江聿走在最後。
走到那輛牧馬人旁邊時，常迎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車牌上，白底紅字。
怪不得......
那種車牌，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掛的。
這輛車往山區裏一開，但凡有人看見，嘴裏的話就不會好聽。
江聿剛拉開駕駛座的門，常迎的聲音從後麵傳了過來：“江先生，開我的車吧。”
江聿的動作停了一瞬，側過頭：“理由。”
常迎抿了抿唇：“田蕊家在山區，你開這台車去，村裏人看見這牌子，會以為田蕊犯了什麽事，她家人以後還要在那個地方生活，經不起這種指指點點。”
江聿看了她兩秒，鬆開手：“鑰匙。”
常迎把車鑰匙遞過去。
幾個人走到她那輛白色轎車跟前。
車不算太舊，但也談不上新，車漆有幾處掉了色，保險杠左側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左後尾燈罩上還有一道裂紋。
真是細一瞅，還不如乍一瞅。
江聿看了一眼，沒說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孟楠拉開後座的門，座椅上的布套洗得發白，邊角有些起毛。
她坐進去，聞到一股淡淡的檸檬味香氛，大概是常迎掛在後視鏡上的那瓶。
常迎坐上副駕駛，扣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發動機的聲音比正常車稍微大了一點，但並不影響行駛。
江聿開得不快不慢，很穩。
車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孟楠臉上，暖暖的。
她靠著座椅，看著後視鏡裏那棟老舊的公寓樓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一個轉彎處。
副駕駛上，常迎看著前方的路，忽然開口：“你這前男友，倒是挺好說話。”
孟楠下意識裏看了江聿一眼，抿了抿嘴角沒有接話。
後視鏡裏，江聿的側臉被陽光照得有些發白，眉目依舊，看不出什麽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