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難眠

第335章 尹臨川-蕭然(二)

這次的競拍會場在郊外。

從郊外到市中心大概一個多小時。

一路上兩人一言不發,街邊的霓虹一盞接一盞地劃過黑色的邁巴赫。

男人單手握著方向盤,他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泛著絲絲金光,鏡片下的眸光晦暗不明。

蕭然抿了抿紅唇:“你要帶我去哪?”

尹臨川淡睨了蕭然一眼:“到地方就知道了。”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尹臨川把車停在尹氏摩天樓的專屬停車場。

蕭然下意識向車窗外看了一眼:“你帶我來這做什麽?”

尹臨川沒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隻淡淡道:“下車。”

沒等蕭然應聲,他已經自顧自地推開車門下車。

蕭然被他這不冷不淡的態度弄得失了脾氣,她坐在副駕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和他一般見識,緩了緩神也推開車門跟了上去。

兩人進了總裁專屬電梯,電梯裏麵很安靜。

蕭然刻意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她雖然沒有噴香水的習慣,但對這方麵也算是有些了解。

整個電梯都被他身上的氣息覆蓋,很特別。

黑醋栗的酸澀最先鑽入鼻腔,帶著一絲青綠的苦。

緊接著鳶尾根的粉質氣息浮上來,幹燥、微塵,像舊書店裏翻開一本塵封已久的精裝書。

最底下是岩蘭草的煙熏感,根莖被連根拔起時帶出的腥苦,穩穩地托住了上麵所有的鋒利。

三種味道疊在一起,澀、粉、苦,誰也不討好誰。

這讓蕭然莫名想到一款香水。

她忘了是在哪部電影裏見過的,隻記得鏡頭掃過那瓶香水的瞬間,彈幕裏有人說——“這是用錢都買不到的味道”。

香水的名字叫做:“荒蕪”

兩人直達尹氏摩天大樓最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辦公室視野很開闊,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京北最繁華的夜景。

房間的擺設裝潢看起來不起眼,但就是給人一種望而生畏的感覺,很符合尹臨川的性格和自帶的氣場。

尹臨川脫下西裝外套,露出裏麵的黑色馬甲,收腰剪裁,勾勒出窄腰長腿的輪廓,像極了《基督山伯爵》中那個在羅馬狂歡節上笑著設局的伯爵-----愛德蒙·鄧蒂斯。

香檳杯舉到唇邊,眼神越過杯沿,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圈套。

你知道他在算計什麽,但你還是會被他的笑容騙進去。

他從冷藏箱裏拿出一瓶蘇打水,擰開遞給蕭然。

蕭然看著麵前那瓶水,沒接。

她掀眸看向尹臨川,聲音溫涼:“別賣關子,你對竇磊做了什麽?”

尹臨川見她沒接,也沒有勉強,轉身走到辦公桌前靠著,自顧自喝了起來,語氣漫不經心:“沒什麽,就隻是短期讓他回不來而已。”

蕭然秀眉緊蹙:“你把他弄哪去了?”

尹臨川喝了一口水,舔了一下薄薄的下唇,轉身拿出身後桌子上的雪茄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再吐出,聲音聽不出情緒:“就這麽擔心他?”

蕭然定了定神:“我和你之間的事情,不要牽扯到其他人,有什麽事情你直接衝我來。”

尹臨川低低笑了。

那種笑容配上他與生俱來的靡麗沉冷,讓蕭然不由得有點慌,有點想看,又不敢看。

他笑過之後,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讓人的神經會不自覺繃緊:“我想要什麽,你不知道嗎?”

話落,男人就那樣望著她。

兩人隔著兩米的距離,隔空對視。

從某種程度上,蕭然和尹臨川是同一類人,冷靜、克製、不輕易讓步。

但有一點,蕭然想錯了。

她以為自己見過他的全部。

溫柔、體麵、分寸感。

今晚她才知道,那些不過是他的封麵。

是同一個人,眉眼沒變,習慣沒變。

可又不是同一個人。

今晚,她看見了他藏在溫文爾雅下麵的那一麵。

是冷靜到極致的掌控,是彬彬有禮的殘忍,是那張永遠掛著微笑的臉、是那雙永遠在算計的眼睛。

而你還說不出他哪裏不對,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他從不越界,從不在任何人麵前失態。

他隻是在你想不到的地方,輕輕動一下手指,然後微笑著看你走進他為你量身定做的牢籠裏。

那牢籠沒有牆,可你就是走不出去。

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你麵前,手裏夾著雪茄,微微歪頭看著你。

然後他會說:我什麽都沒做,不是嗎?

這——就是十五年後的尹臨川。

她不能用十五年前的眼睛再去看他了。

兩人之間沉默良久。

蕭然穩步走到不遠處的沙發旁,修長的雙腿交疊,雙臂環胸靠在沙發扶手上,抬眸看向尹臨川,語氣徹涼:“尹總,別繞彎子,有話直說。”

尹臨川嘴角上揚了不到半寸,恰到好處地讓人覺得他在笑,又恰到好處地讓人覺得這不是笑。

他直起身,闊步走到她麵前站定。

“和他分手。”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誰也沒有退讓。

隨即蕭然嘴角牽起一抹譏笑,水眸半眯:“尹總怕是在京北隻手遮天慣了,是不是忘了還有人不吃你這套?”

尹臨川垂眸看她,聲音不高不低:“你可以不吃,但結果不會變。”

蕭然直起身,迎上他那雙黑眸:“我和誰在一起,還輪不到你做主。”

蕭然話說完,氣氛陡然冷了下去。

尹臨川側了側頭,像是在端詳什麽有趣的東西。

片刻後,他勾了下嘴角:“你做主?那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哪?”

蕭然死死盯著他,胸膛起伏不定,呼吸變得又急又淺。

尹臨川沒等她回答,又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近乎於無。

他垂眼看她,聲音不輕不重:“你不會找到他的,你知道為什麽。”

蕭然呼吸驟沉,將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尹臨川!十五年前你已經放手了,現在這副姿態要擺給誰看?!”

尹臨川嘴角的笑意還在,但眼底的光暗了。

他沒接這話。

下一秒,他俯身靠近,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呼吸交纏:“你以為我讓你來,就隻是為了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