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道歉
欽天監被衣領勒的麵色發紫,抖如篩糠的喊道:“皇上明鑒……微臣有夜觀星象記錄為證!昨夜東南方確實有異星衝犯紫微星……”
他說著,還當真從袖子裏抖出了一卷星象圖。
慶雲帝一把奪過圖卷擲於暖火爐之中,森然道:“記錄?就憑這些鬼畫符般的線條,便要斷定皇子病因,指摘他人為禍?朕看你這個欽天監,不是學藝不精,便是走火入魔。隻會用這些虛無縹緲之說故弄玄虛,妄測天意!朝廷俸祿,竟養出你這等無能之輩!”
話罷。
便轉頭吩咐起金吾衛,冷聲道:“拖出去!革去官職,永不錄用!朕不想在聽這些無稽之談!”
金吾衛應聲上前,拖走了麵如死灰,連著喊冤的欽天監。
蕭皇後緊繃的弦才稍稍一鬆,隻要不牽連到自己便是好事。
她立刻撲到了景祁的床榻之前,憂心忡忡道:“聖上……欽天監縱然胡言亂語,可景祁這病來的古怪,總得想個法子……”
“法子?”
慶雲帝反倒一副冷漠的眼神,看向床榻上的謝景祁,沉聲道。
“朕看著病不在根上,不在天上,而是在他心裏!他三番五次的欺負杳杳,言行無狀,失了仁愛之心,這才鬱結於心。”
說完,他不在猶豫,喚來掌事公公:“取戒尺來,打十下手板,讓他記住何為仁者無憂!”
候在旁側等著向皇後傳太後口諭的掌事嬤嬤,將著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更加了然。
皇上雖每日忙於政務,但對蘇小姐的事,卻始終留意著。
更是明察秋毫,時刻護著呢!
想通此事,她不由的垂下頭去,嘴角幾不可查的微微一揚。
……
執行的是掌事公公,此次他回來的極快。
他平日裏總板著一張臉,令宮裏其他人瞧見,都要退避三分。
而眼下。
他更是低垂著眼,神色更加狠厲了幾分。
這也是因為,他常伴皇上左右。
尚書房每日的匯報也聽得一清二楚,早對二皇子屢屢欺負那個糯米團子似的蘇小姐窩了一肚子火。
如今得了這個機會,又是皇上明令懲戒的,他下手尤其狠厲了些。
每一戒尺下去,都傳來一陣脆響。
打的謝景祁手心瞬間就腫的不像話,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
蕭皇後在一旁看的心尖發顫,忍不住開口道:“公公……你!”
掌事公公當即停下了手。
躬身低聲回話,語氣恭順卻似是帶著刺:“皇後娘娘恕罪,老奴是想著,上月金鑾殿的小宮女犯錯,老奴打的輕了……讓其白白挨了十個大板。這次……老奴可不敢含糊,不然二殿下可不是挨十個大板便能熄了皇上的氣啊!”
他這話似是戳到了蕭皇後痛處。
蕭皇後硬生生咽下這口氣,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有勞公公費心。”
隻是奇怪的是。
竹板子落在謝景祁掌心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每打一下,他喉嚨間那惱人的幹咳便減輕了一分。
十個板子打完,那糾纏數日的咳嗽竟奇跡般的好了許多。
雖說手掌心腫痛,臉色卻恢複了一絲血色。
慶雲帝心中大驚,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沉聲道:“掌事公公,現在帶景祁去儲秀宮,真誠給杳杳道歉!若是得不到她的原諒,便在慈元殿禁足思過,何時想通了何時為止!”
掌事嬤嬤聽到此處,心中已然有了數。
太後的擔憂皇上早已洞悉,且處理的更加幹脆利落。
她悄悄退後兩步,決定暫不傳達太後的口諭。
畢竟,此刻皇後正在氣頭上。
不如先回壽康宮,將今日所見所聞,原原本本的稟告太後知曉才好。
掌事嬤嬤便以,太後命其來看望二殿下。
隨後,便尋了個借口先行離開了。
而謝景祁也被掌事公公找了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的架著,幾乎是腳不沾地的抬到了儲秀宮去。
……
儲秀宮內。
蘇杳杳正趴在暖榻邊的小茶幾上,晃**著兩隻小短腿,靜靜的看著謝景修給她剝胡爺爺剛差人送來的鬆子仁。
聽到外頭通傳的動靜,她才把視線挪開,好奇的探出小腦袋。
看著被抬進來的二哥哥,小眉頭微微蹙起,不知所措。
謝景修同樣注意到了被抬進來的弟弟,雖不知緣由,但還是下意識的將蘇杳杳往自己還不算寬大身後攬了攬。
身形將她完全遮擋,目光沉沉的看著這一切。
掌事公公這才恭敬的,將事情原委低聲稟明了一遍。
隨後,便退到了旁側。
垂首而立,但目光卻如影隨形的落在謝景祁身上。
身怕這小家夥,對小糯米團子作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一左一右的小太監緩緩將謝景祁放下。
謝景祁就這般愣愣的站在原地,手心都羞的火辣辣的疼……
不僅如此,臉上更是火燒火燎的。
梗著嗓子看了看被擋在謝景修身後,一臉無措的蘇杳杳。
可惡!
但一想到父皇的威嚴,謝景祁不得不認錯。
用幾乎含在嗓子眼的低沉聲音,飛快的嘟囔了一句:“對……對不起……”
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掌事公公未曾抬眼,聲音不高不低,卻響亮的傳進了每個人耳中。
“二殿下,皇上吩咐老奴,定要看著二殿下向蘇小姐好生道歉。老奴這耳背的毛病,還未嚴重到如此地步。”
說完。
掌事公公才睜開豆大的眼,打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說起來,不過一丈遠。
謝景祁羞惱的更厲害了,可掌事公公給他的壓迫可不必母後的差多少。
小嘴嘟嘟囔囔了半天。
最終,在對上蘇杳杳生的越生明亮的眼時,徹底泄了氣。
垂下了羞紅的小臉。
掌事公公卻並未就這般放過他。
欺負了小杳杳可不是這般簡單就能敷衍了事的!
當即正色,嚴肅道:“皇上吩咐了要誠心,殿下這般含糊其辭,若是傳回了皇上耳中,隻怕……”
他不敢把話說盡,畢竟說什麽謝景祁才是主子。
今日,他不過是代皇上掌眼罷了。
不過,光是這未盡之語中的壓力,就足以讓謝景祁身子一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