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杳無音信的日子
夏鹿點點頭，牙齒輕輕一咬合，嘴裏的葡萄就自己炸開了。
一陣沁人脾肺的酸甜一下子從她的舌尖竄到了心裏，連帶著整個人都變得鮮活了一點點。她有些驚訝的回過頭看著顧黎。
顧黎則和後麵的攤主相視一笑，攤主是個挺胖的中年婦女，正係著白色的圍裙笑嗬嗬的說：“這小姐一看就是從大城市來的，沒吃過這麽新鮮的葡萄吧？可是剛從藤上摘下來的呢。”
在熙熙攘攘的市場逛了一會兒，夏鹿跟著顧黎隨便挑了一些新鮮的蔬菜水果和雞蛋，隨後又被他牽引著走出了這個極具生活氣息的地方。
臨走前，夏鹿回過頭有些不舍得的又往農貿市場的方向瞅了一眼，突然想起民國著名吃貨汪曾祺先生說過的一句話。“到了一個新地方，有人愛逛百貨公司，有人愛逛書店，我寧可去逛逛菜市。看看生雞活鴨、新鮮水靈的瓜菜、彤紅的辣椒，熱熱鬧鬧，挨挨擠擠，讓人感到一種生之樂趣。”
本來早上從小洋房出來的時候，她還是那麽死氣沉沉，但是在農貿市場裏感受了一下買賣叫喊，最最平常的買菜吃飯這件事兒。好像整個人稍微從輕飄飄的灰色雲端稍微下降了一些，降到這最為樸實的生活當中來了。
活著，就是吃飯，而解決吃飯的這種過程，實打實的讓她感覺到一種生命的質樸。
隻要活著一天，就要往嘴裏送去新鮮的食物填飽肚子，而填飽了肚子大概心裏破掉的大洞，也會好上不少。
看到夏鹿依依不舍的回過頭的樣子，顧黎有些拎著菜籃子先把菜放進了後備箱，隨後又把副駕駛的位置幫她打開，神情很認真的盯著她的側臉，但是嘴裏卻有些輕佻的說道：“怎麽？沒逛夠？沒逛夠明天再來，隻要你想，每天每天都可以來。”
“住在這裏沒有什麽別的好處，但是買才吃飯倒是最簡單的事情。”
聽到他的話，夏鹿將眼神收了回來，坐進車裏突然仰著頭從還沒來得及關上的車窗問道：“你知道汪曾祺？”
顧黎眸子動了動，隨後彎腰衝著她露出個燦爛的笑臉，“汪小菲的親戚嗎？”
夏鹿從鼻子裏嗤笑出一股氣，隨後自己伸手將車門關上了，悶悶的說：“真是高看你一眼了。”
顧黎也很樂得於看到她的笑臉，在那張臉上隻要不是呆滯無神的表情，稍微露出一點即便是嘲笑或者是生氣都是好的。
於是很快大笑著繞上了駕駛位，還不依不饒的問道：“所以汪曾祺是誰？你明明知道我沒在國內長大，根本不了解你們的曆史。不如你趁此機會，給我講一講？也讓我能更上一層樓？”
夏鹿靠在椅背上，被他體貼的係上了安全帶，隻覺得全身又開始沉重起來，被他纏得不耐煩隻好搜索了腦子裏的記憶，像個頂不願意的教書先生似的緩緩道：“沈從文的弟子，被譽為“抒情的人道主義者，中國最後一個純粹的文人，中國最後一個士大夫……”
直到車子行進到一家看起來不知名的小餐館，顧黎還在不停的纏著她又問著沈從文是誰。
夏鹿捂著耳朵自己跌跌撞撞的進了餐廳，隨後受不了的衝著他吼道：“麻煩你自己用一用手機網絡，百度知道嗎？幹什麽總纏著我，別煩了好不好。”
顧黎則露出個挺可憐的表情，擠了擠眼睛指著後廚道：“那我去做飯了，你現在這裏等著。”
“凡事都有偶然的湊巧，結果卻又如宿命的必然。如果你再傷心下去，可要弄得我也傷心了。”
夏鹿回過頭卻隻看到他的一個背影，張了張嘴，隨後又垂下了眼睛。
這個男人自然是懂得，懂得比她甚至更多，從頭到尾也隻是想要她振作起來而已。
她的眼神又落到了窗外的行人上，慢慢的發起了呆。
沒有一會兒，顧黎就小心翼翼的端著餐盤走了出來，可是夏鹿一看到他端上來的碗裏裝的是什麽，就有些皺眉。
顧黎看她這幅嫌棄的樣子很是不滿意的撅起嘴巴道：“別這麽以貌取人好嗎？小時候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母親就總給我做這個吃，吃了保準你心情會變好。”
“心情差，肚子餓的時候，麵是最好的良藥了你說呢？”
夏鹿此刻肚子確實是有點餓了，奇怪的就是，人就是這樣一種動物。心情再差，遭受了再難過的重創，可是肚子裏的胃口確是不管不顧的。
到了終點就“咕咕”叫著要吃飯，身體也會叫囂著要活下去，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夏鹿用一旁的木勺子，舀了一口熱氣騰騰的麵疙瘩，隨後吹了吹送到嘴裏。
然後手又情不自禁的想要舀上下一口，隨後眯著眼睛問道：“你不吃嗎？確實很好吃。”
得到了表揚的顧黎很快笑起來，隨後自己鑽到了廚房裏，又端出了一個比夏鹿的碗要大上好幾倍的湯碗，隨後在對麵好不顧忌的唏哩呼嚕的吃了起來。
味道是很簡單的蔬菜雞蛋西紅柿，麵疙瘩也是很簡單的軟糯口感，也許真是勝在顧黎說的時蔬新鮮上吧，兩個人很快就將麵前的東西一掃而光。
隨後還一個抓了一個頂大的蛇果，一口口咬著，相對無言的瞅著街上的人來人往。
打發了一下午的時間，兩個人又回到了顧太太的小洋房裏。
沒有見到孩子們，夏鹿想到顧太太大概又將孩子叫到了樓上，畢竟她現在也真的不想見到小孩子，然後悲天憫人起來搞壞大家的性質，也就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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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農貿市場裏麵打發時間，時間說快也快，一個月的日子轉眼就過去了。
這期間夏鹿已經漸漸的不再關注會不會有人往她的手機上來電話了，也漸漸不再期待轉角在這個陌生的巴黎郊區能碰到突然高喊她名字的人。
也許李青的事情真的很嚴峻，所以大家都選擇性的將她遺忘了，夏鹿這也日子也盡量不去想這些問題，甚至將對南橙的思念和不解都慢慢壓了下來。
還有一方麵可能是因住在農場的原因，近一個月她身體恢複的很快，而且晚上睡得很熟，唯一不太妥當的就是，她覺得這陣子自己的記憶力好像明顯下降了不少，但是既然輸液吃藥都沒有太大的問題，也隻能歸結於全麻手術對神經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傷害。
最近顧安每逢周末就會到顧太太這裏小住，碰巧今天也是周末，晚上三個年輕人一拍即合準備在顧太太的小屋外的花園裏，支起架子燒烤喝酒。
其實按照莉莉婭的醫囑，夏鹿隻需要調養一兩周即可。
但是顧太太實在是太照顧她了，說什麽都要用做小月子的規格來照顧她，以至於她在這一個月內竟然胖了五六斤不說，連一口酒一口咖啡甚至冷飲都沒有吃過。
於是今天也算是終於可以破戒了，於是三個人打算好好喝一場，給她打打牙祭。
夏鹿此刻正在燒烤爐跟前帶著手套用夾子擺弄著裏麵的炭火，一不小心蹦出一個火星子，嚇得她跳了起來。
很快裝上後麵一個有淡淡橙花味道的懷抱，她一邊回頭一邊嘟囔著：“喂！”
顧黎滿麵笑容的舉著雙手，以示無辜，隨後將她手裏的夾子奪了過來，指了指對麵的肉類說道：“這種粗活累活還是我來吧，美麗的小姐就隻需要去挑一挑自己想吃的東西，拿過來讓我烤好給你端過去就好了~”
夏鹿抿著嘴笑了笑，隨後就見到顧安很快將一個餐盤端了過來，粗魯的塞進他的懷裏不滿道：“雖然你是我弟弟，但是我怎麽就這麽討厭你這張油腔滑調的嘴？你這樣子，估計不會有女人喜歡你的，永遠！”
顧黎誇張的蹬著眼睛，隨後皺著鼻子回過頭像夏鹿求救：“夏鹿，你快說，你是喜歡我的吧。不求全心全意，百分之一也行呀！你們能不能不要忽視我的魅力。”
說著他自顧自的開始在架子上刷油，擺放上香腸和五花肉，喃喃道：“你們不知道我在外麵又多搶手呢，真是不知道欣賞。”
他話還沒說完，顧安就大笑著勾著夏鹿的肩膀指著大門口道：“瞧瞧，喜歡他魅力的小姑娘來了~”
夏鹿這些日子早就習慣這姐弟倆的互損日常，此刻樂不可支的往嘴裏灌了一口冰啤酒，舒服的眯上了眼睛，隨後看了看門口正向他們揮手的莉莉婭和多麗絲，大方的揮動了一下左臂，點點頭挪掖的回頭道：“是的，顧黎，你的小迷妹來了~告訴我今晚什麽時候需要我避嫌，我和顧安馬上就咻的一聲躲回房間。”
顧黎不耐煩的“嘖”了一聲，又衝著她很麵目含情的低聲嚷了一句：“一顆丹心照汗青！”
顧安誇張的大笑起來，顯然聽不懂他用中文說的什麽怪腔怪調，隨後不顧黎阻攔的衝著莉莉婭和她那位小護士妹妹招呼道：“真巧啊~我們正在燒烤，你們也來參加吧！”
顧黎在後麵危險的眯起眼睛道：“顧安！！”
顧安則挪掖的勾了勾嘴角，硬拉著這對姐妹入了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