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要嫁給你

第二十二章 難得一尋的夏橙

夏鹿轉過頭不看他。

他盯著走廊裏的白熾燈,“我母親小時候生活在一個非常非常窮的大山裏,家裏當時已經有了五個姐姐,她出生的時候,打破了一家的那麽點兒希望。”

“但是兒子還是要生的,所以沒錢的家庭隻好在女兒們身上找補回來。”

“飯不能白吃,所以學是自然不給上的,還要每天辛勤的下地務農。”

“我母親6歲那年,大姐因為不滿家裏頭安排的包辦婚姻,擅自跟省外的一個小夥子跑了。家裏沒收到彩禮,終於承受不住壓力,把她賣給了鎮上裏的一個家庭,做童養媳。”

“按理說那時候鎮裏的人都比較富足了,是不需要買媳婦回家的,可是那家人的兒子是個先天的傻子,以後不會有人願意嫁給他做老婆,所以就先買來一個在家裏養著。”

“後來,”南橙眼睛眨了眨,“16歲那年,我母親就愛上了那個鎮上衛生所裏經常為她處理外傷的醫生,然後他們就私奔了。”

夏鹿扭過頭去看他的表情,她知道朱丹一著急起來就變得毫無素質,但是沒想到她原來還有這樣的遭遇。

雖然南橙說的輕巧,但夏鹿知道他一定是隱去了好多不堪的遭遇,那家子人不可能會好好善待一個買來的幼女,而且她又是因為什麽受了外傷,才頻繁接觸了衛生所裏的醫生?這些稍加推測,就能明白。

南橙似乎是沒注意到她的目光,接著講他的故事。

“後來他們在薊城落了腳,醫生終於找了一份工作,但是我母親當時已經被查出有了身孕。”

“再後來呢,也沒什麽可講的了,哦,對了你知道我的名字為什麽單字一個橙嗎?”南橙轉過頭彎著眼睛去看她。

夏鹿收起了眼裏的震驚,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輕聲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出生的當天,正是大暑的節氣,一大早我母親就醒了,非常非常想吃橙子。”

南橙眯著眼睛樂了一下,“那個年代咱們北方城市,哪有夏天的橙子可吃?”

“但是這個醫生,就偏偏騎著他的二八自行車,在城裏頭一家家水果店去轉,走了一天曬得身上的衣衫全都被汗濕透了,臉上胳膊上也蛻皮了,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個四川人開的水果店,那裏頭就有夏橙。”

“夏橙,在四川那邊,頭年春季開花,第二次夏季的4月底5月初成熟采收,就是夏天上市的。”

“故事講完了,”南橙搖了一下頭,“是不是挺無聊的?總之就是關於我名字的故事。”

夏鹿心裏頭一陣陣緊縮,張了張嘴不知道要說什麽,這短短幾句話的故事讓她聽得挺難過,這醫生自然就是現在躺在病**的南學峰,可是他在故事裏,不說是父親卻口口聲聲叫他醫生,對於朱丹懷孕的事情又說的不甚清楚。

他是不是當時朱丹孕育的那個孩子,而那個孩子的父親又是誰。他不用說,她也隱隱的覺察到了什麽。

看她愣神發呆,南橙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抱歉的說:“所以,我替我母親跟你道歉,她這輩子最在意的第一位肯定是我父親,第二也許是生意,也許是我,總之一遇到我父親的事情,她就自亂陣腳,關心則亂。”

“所以她對你的無理,也請你多多擔待。”

夏鹿閃了一下腦袋,躲過了他的撫摸,想起剛剛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剛剛說的話也很不好聽。”

然後無不認真的說:“你母親經常出口成髒動手打人,我經常出言不遜沒大沒小,各打五十大板吧。”

兩人笑過一氣,但是心裏都十分沉重。

南橙提議他即刻動身去找一趟方書之,盡快找到顧亦春活著的確實證據,好一了百了這樁無頭案。

確實,如果每次都用錢來打發獄警的事兒,那麽也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夏鹿思及那天被打傷的司機,心裏不大安穩,但是她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南橙,因為他這人很有股傻勁兒,甚至會明明知道危險為了顧亦春還頂風而上。

所以她不想讓他隻身跑到巴黎去大海撈針,她想了想,掏出手機撥給了白景言。

白景言聽完事情的經過後沉默了一會兒,但是電話這頭那頭的兩人心裏都清楚,白樂駒的手術本來是安排在下周的,如果南學峰被強行收監的事情不能解決掉,白樂駒的手術也泡湯了。

也許白景言可以找到下一個勝率第二的醫生,但是按照夏鹿對他的了解,如果有第一選擇,他是絕對不會退而求其次的。

果然末了,白景言說這件事情他會解決,然後就把電話掐斷了。

南橙剛剛一直靜靜的聽著沒出聲,這會兒突然問了一句:“你很信任他嗎?”

夏鹿知道他和白景言相看生厭,想了一下解釋道:“我很尊敬他。”

“尤其是當年他幫助了夏家,我也很感激他,他是我的恩人。”

南橙微笑中帶著點兒無奈,“恩人不等同於好人。”

夏鹿呼出一口濁氣,這道理她當然明白,如果他們都是好人,怎麽能夠做到把四麵八方的錢走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其實她自覺自己也不是個好人,尤其是八年前發生的那件事,她做出的舉動連一般人都會不齒。至今為止她都沒講給過任何人聽,即便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和父親,因為她知道,這話一出了口,連他們都難免去用有色眼鏡來看她。

如果她認識的人中誰能被稱之為叫好人的話,那就是問這話的南橙本人了。還有剛剛他所講述的故事裏的醫生,也是個好人。

“這道理我懂,但是我們之間確實具有信任,我相信他承諾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南橙眼神不明的看了她一陣子,然後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腿,“那我們就靜候佳音了。”

經過南橙的提醒,夏鹿也藏了個心眼。

自從上次白景言給她送了份監控視頻的“大禮”後,再就對顧亦春的下落沒了跟進。

說是顧亦春應該是被方書之藏在身邊,或者喬裝打扮成別人的樣子,總之那次之後就沒再方書之跟前露了麵。

所以跟梢的人也都無功而返。

夏鹿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因為以白景言的人脈關係,如果想找一個躲起來的人,還是很容易的,除非顧亦春本人有什麽很強的反偵查本領。

於是,她暗自買通了幾個在巴黎的線人,讓他們打探出方書之最近在巴黎下榻的房產。

留意著他身邊頻繁出現的女性友人。

白景言的本事確實比夏鹿要大上許多,製造假病曆騙取保外就醫的案件,很快就被查明了。三天後吳胖子也沒有再去病房裏騷擾過南學峰,南學峰的後期恢複做的不錯,一周後基本已經跟正常人無異了。

於是南學峰一家也沒有理由拒絕白樂駒的手術,手術當天,南學峰已經休息了多時,但是看起來還是比較虛弱。

朱丹陪在他身邊一直到進入了手術室之前,還在關心的問道:“怎麽樣,學峰,你可以堅持嗎?如果不行,不要勉強。”

南學峰聽了他這話敏感的瞅了一眼後麵的白景言,白景言隻是保持微笑,並沒有說話。

但是,南學峰自己心裏頭清楚,這手術,無論他能不能撐得下來,都是必須要做的。

而且,隻能成功,不可能失敗。

因為白景言有讓他不進去的法子,就有即刻讓他再回去的法子。

手術進行的很快,除了開顱後精細操作由南學峰來主刀之外,剩餘的準備和收尾工作都由兩個副手來進行。

白樂駒因為年紀小,血管瘤的生長速度很快,三個月前CT片子上還顯示小小的一塊,現在已經發展到壓迫視神經的程度了。

所幸血管瘤的位置不算複雜,以南學峰以往的手術經驗,很快就摘除掉了,甚至沒有出血。

南學峰呼了口氣,看了一下手術室二樓透明的玻璃窗裏,正站著幾個觀看手術的人。

他衝朱丹比了個ok的手勢,朱丹馬上笑了起來,指了指出口處,示意他自己去更衣室門口等他。

白景言在沙發上坐著,看著躺在下麵麵色蒼白的白樂駒,麵無表情。

手術成功了這種結果,他一點兒都不意外,因為如果南學峰都做不成功的手術,在他認為勝率低下的醫生們更沒有可能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後又翻過來一個幹淨的小茶盅。

倒滿了給夏鹿遞過去。

夏鹿也很高興,剛剛南學峰主刀的時候她一直緊張的搓著手,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把手上搞得一團糟,幸好順利的結束了。

南橙跟著朱丹出去了,夏鹿也緊隨其後,衝著茶水擺了擺手,“不喝了,不喝了。”

三個人魚貫而出,馬上房間裏就剩下了白景言一個人,還有身後一直站著舉足無措的院長。

白景言的手還浮在空著,臂膀很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