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切的孽緣由她而起
夏鹿一進公司,就被呂雙雙扯著去了財務室,裏麵的狀況已經是狼狽不堪。
報警的報警,叫120的叫120,好不熱鬧。
呂雙雙在夏鹿耳邊一陣耳語,夏鹿趕忙走進去,將躺在地上的陳主任扶了起來。
之後她柔聲說道:“陳主任,您好,我是公司的負責人夏鹿。”
“我看這報警就不必了吧,您此番過來既沒有工作證也沒有搜查令的,報了警估計大家都是吃不了兜著走。”
說著她抬頭看了一眼張淩,張淩很順從的幫著呂雙雙將其他傷者都先扶到了椅子上。“至於我手下司機出手傷人的事情,我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賠償。”
陳主任有些忌憚這個張淩,連帶著認為夏鹿包括這夏氏企業根本就是流氓黑道,所以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呂雙雙這邊已經安排了救護車來接這些傷員,於是夏鹿語重心長的問道:“陳主任,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我懷疑你壓根就是冒充執法人員來公司搗亂的。”
這一夥子人闖進夏氏集團,跟張淩和保安鬧騰了一個多小時,自始至終沒拿出搜查令,所以也難怪呂雙雙和夏鹿都覺得他們是違規執法。
陳主任捂著自己的腮幫子,尖細的眼睛挑了一下,隨後很不屑的往夏鹿腳邊兒上吐了一口血水,說道:“搜查令我們自然有,所以你用不著嚇唬我們。”
說完他咧著嘴的笑了一下,“不過橫豎你們已經是妨礙執法了,也不多這麽一條威脅罪。”
夏鹿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長款連衣裙,腳下蹬著一雙灰色絲絨的小踝靴,陳主任啐出來的吐沐星子已經濺在了她的鞋上,她有些嫌惡的皺起了眉頭,不動聲色的往旁邊走了一步。
張淩眼睛很尖,瞅見後隨即上前要去扯陳主任的衣領,夏鹿伸出手將他攔住了,讓他靜觀其變。
陳主任招呼了一個胖一些的手下,隨後胖子馬上將公文包裏的搜查令拿了出來。
拍在了夏鹿跟前的桌子上。呂雙雙湊上去拿起來仔細看了看,扭過頭衝夏鹿使了個眼色。看來搜查令是真的,這夥人也確實是地稅局的公務員。
夏鹿呼了口氣,將周圍的員工都驅散了,心裏琢磨著怎麽能跟這個陳主任好好商量一下。讓他們將夏氏所有的財務資料都帶走顯然是不現實的,因為作為未上市的公司,最怕的就是由政.府部門摻乎進公司的股權和財務事宜。
雖然鳳凰的事兒是子虛烏有,但是夏氏這裏麵的賬務問題也容不得他們這樣細查。沒有大毛病,小毛病肯定會讓有心人捉住大做文章。
夏鹿不得不又靠近了陳主任,忍著不快在麵上堆出一副媚笑,同時壓低了聲音問道:“他們給了你多少,我可以加倍。”
陳主任的眼珠子在小眼眶裏麵亂轉,琢磨了半天,問道:“你能給我多少?”
夏鹿支起身子,笑盈盈的說:“那都好說,隻要有商量,買賣就不會做不成對吧?”
她正欲起身坐到陳主任對麵的桌子上,跟他好好談判,腳上一重竟然沒抬起來。
夏鹿低頭一看,原來是張淩不知道從哪裏找了一塊麂皮的擦鞋布,正蹲在地上給她擦鞋。
那幾塊小小的血漬在她的踝靴上也不是太顯眼,不知道怎麽就讓張淩瞅見了,夏鹿不自然的咳嗦了一聲,拍了拍張淩的肩膀,輕聲說:“你幹嘛呢?”說著抬起腳,意圖繞過他。
張淩一手抓住了她的腳踝,將她的腳釘在地上,悶頭說道:“您別動,再過會兒血漬幹了可就擦不掉了。”
夏鹿覺得這張淩的行為簡直讓人啼笑皆非,現在夏氏的財務部都快叫人查封了,他還挺在意她的鞋子是否幹淨?
“行了,別弄了,大不了再買一雙。”
張淩因為長年習武的關係,手掌很大,骨節非常突出,乍一看就像是野獸的兩隻爪子。
這兩隻爪子捏著擦鞋布,來回幾下,蹭掉了汙漬之後又打圈在她腳上磨了幾下,絲絨立刻柔順起來。做完這一切,張淩站起身子將擦鞋布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
又像沒事兒人一樣站在一旁,像一尊石像。
夏鹿呆了幾秒,有些不知道作何反應,輕聲說了句:“謝謝。”
話音剛落,外麵就傳來了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一個清亮的聲音戲謔道:“嫁了人還這麽招蜂引蝶,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夏董?”
屋裏的幾個人回過頭去瞧這說話的人,入眼是一個翩翩的如玉公子。
身著合體的黑色窄褲和沒有花樣兒的白色短袖,腳下是一雙牛皮的切爾西短靴。
來人看起來十分簡單質樸,但是稍微懂行的人就能認出他手上那塊百達翡麗的手表,都能頂上幾棟房子和豪車了。
貴公子身姿頎長但是偏向瘦弱,本來就蒼白的臉上更有有一股子孱弱的粉紅,將臉上本就豔麗的五官襯的楚楚可憐又極其妖豔。
要說他到底長得如何,且看前台放行的小姑娘和所到之處女同事們的眼神就知道了。這麽一個好看,又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的美人兒,真是讓人我見猶憐。
但是夏鹿一看到他,心底轟隆一聲像是被劈了一道雷。隨即吊起眼睛,狠狠的咬緊了牙關,顯然並沒有因為這人的麵貌而放鬆了警惕。因為她知道,方書之這幅麵孔就是他隱藏自己本性的最好麵具,看起來像是美麗多情的斑斕孔雀,但剝開表麵其實分明是一隻凶狠蟄伏的禿鷲。
屋子裏認識方書之的人並不隻夏鹿一個,陳主任一見到他馬上就從凳子上站起來。畢恭畢敬的彎著腰,唯首是瞻的模樣。
一看到他的樣子,夏鹿心下了然,看來這夥兒人確實是方書之派來的。
方書之環顧四周,到處都是散落的資料,地上還有不少血汙。
他似乎是挺厭惡屋子裏醃臢的環境,看到了鼻青臉腫的這夥臭男人更是捂著鼻口皺起了眉頭。
十分不耐煩的衝著陳主任招了招手,陳主任很有眼色,不知道他是何時站在門外的,有沒有將他想與夏鹿倒戈的行為聽了去。心裏膽戰心驚,更不敢多做停留,馬上帶著手下魚貫而出。
夏鹿還直愣愣的站在原地,雙目如炬的瞅著方書之的一舉一動,胸腔翻湧,吐出一句:“方書之!”
這聲叫喚絕對不是友好的口氣,帶著股恨不得手刃對方的恨意。
但是被叫到名字的方書之毫不在意,衝著呂雙雙說道:“小助理,總裁辦公室在哪兒,還不帶路?”
“我可是有好多舊要跟你們夏董續一續。”
呂雙雙剛剛聽到夏鹿叫了他的名字後,楞了一下,隨後一直用眼睛溜著他。壓根沒想到夏鹿一直說的殺人不眨眼的方書之,竟然會是這副模樣。
她得到夏鹿的示意後,就帶著他進了電梯,夏鹿當著員工麵上不便發作,這次方書之突然現身的目的不純,她受製於人隻好跟著他們上了頂層。
呂雙雙倒了茶之後就從辦公室裏退了出去,外麵就隻剩一個張淩在守門。
夏鹿和方書之頗有些文明人的架勢,端坐在沙發的兩頭。但是實際上兩個人心裏,都是各懷鬼胎,連目光都恨不得變成暗器,將對方身上打出幾個血窟窿。
方書之吹了吹手上的茶,碧螺春遇到了熱水,在透明的茶具裏麵上下翻騰著。而方書之則像是被手裏的茶葉吸引了注意力,一直盯著那幾片茶葉看。
沒有要率先開口的意思。
夏鹿咽了咽口水,弄不準他的意思,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她就覺得方書之是個挺陰測測的少年。但是此番再見,不知道是不是在牢裏時間久了的緣故,他看起來比上學時柔弱了不少,似乎是有什麽舊疾在身。但渾身透著的那股子讓人不舒服的陰冷勁兒比起以前倒是更甚了。
她故作鎮定的拿起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口,決定試探一下他的來意,隨後開口問道:“怎麽,你這些年像個老鼠似的躲了這麽久,今天總算肯現身了?”
方書之挑了一下眉頭,撇嘴道:“有媽生沒媽養的玩意兒,果真是不行,瞧你這張嘴還是這麽賤。”
夏鹿眯著眼睛握緊了手裏的咖啡杯,強忍下心裏的怒氣,才做到不被他牽著鼻子走,反唇相譏的問道:“哦?看來方少對賤這個字很有些誤解。”
“賤這個字,我覺得還是更適合你和忘恩負義的顧亦春。”
“一個Y賤,一個下賤。”
方書之放下手裏的茶,翹起了二郎腿,臉上的粉色開始有些發紅,眸子裏亮晶晶的閃爍著一種野獸見到獵物的光芒。
他不怒反笑,朗聲道:“好一張伶牙俐齒。”
“忘恩負義談不上,倒是你,現在吃好喝好的,恐怕是忘了自己欠下的債了吧?”
說著他似乎是動了氣,從褲兜裏麵掏出一方絲綢質地的帕子,捂著嘴咳嗦了兩聲。身子抖起來更有一種變T的美感。
夏鹿半響沒有吭聲,半闔著眼睛看著他桌前的那杯水,末了回道:“如果你是說顧亦春,那我欠她的早就還清了,要是當時那個案子我出庭作證說她根本和你們本是一夥的,也輪不到她做那受害者,被南橙撿回了家裏。”
“至於你在監獄裏呆的這幾年,是你的報應,罪有應得!怪不得任何人!”
方書之古怪的笑了一下,手指把玩起自己左腕上的手表,敏捷的捕捉到了她對南橙的保護欲。“沒看出來,我之前還以為你是個鐵石心腸的石女,現在看著你倒是挺長情的。”
“一個是石女,另一個則是不懂變通的鐵人,石女配鐵人你倆還當真合適!”
“可惜就可惜呀,南橙喜歡的是柔柔弱弱的顧亦春,壓根就不是你。”
“你現在是不是有些後悔了,當初為什麽要跟顧亦春對調了茶水,如果當天被輪J的人是你,你來做這個受害者,我估摸著南橙那種看人的品味,現在早就和你老婆孩子熱炕頭了是不是?”
“哈哈哈,”說著說著,方書之把自己逗笑了。雙手合十自顧自的擊了一下掌,仰起頭問道:“哎!你說是不是啊?”
夏鹿麵無表情,做出個冷若冰霜的樣子。左手藏在身後,指甲緊緊的扣著手心,這種想法她這些年來何嚐不曾有,而且尤其是得知顧亦春害的南橙失了公職,又去害南學峰坐牢的時候,她表麵上恨得是南橙這個爛好人,活該受騙,但是實際上她恨得分明是自己。
南橙不曾知道,一切孽緣都是因她而起,她卻僥幸逃脫了命運的懲罰,由他替她受過。而她和麵前的方書之,卻對這件事兒的原委再清楚不過。
正值初夏,辦公室裏的空調開的挺足,平日裏空調裏吹出來的舒爽空氣這會兒讓夏鹿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
手上的痛感消失了,她腦子裏一陣陣發蒙,耳邊響起一聲聲女人的慘叫,塵封的回憶竄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