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被救贖的人不隻是她
夏鹿和女警官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警局差不多已經收隊了。
該抓的女票客們都已經被押送到了下麵的警車裏,警方按規定通知了她的家屬,夏建國很快帶著張律師來了。夏建國看到她那個模樣,一巴掌劈頭蓋臉的打下來,夏鹿的臉偏向一邊兒,臉上掉出一滴眼淚。
之後夏建國一把將她摟在懷裏,平日裏鐵骨錚錚的那個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圈,他吼道:“我跟你怎麽說的,叫你不要來招惹她,幸虧今天出事的人不是你,你怎麽能這麽不聽話!”
“出事的要是你,我還怎麽活,你叫我還怎麽活?”
夏建國的胸膛像是一堵山一樣,夏鹿歪著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眨巴眨巴了眼睛眼淚就不停的從眼眶裏掉出來,她頭一偏跟正在盯著她的年輕男人對視了一眼,身體立刻逗得像個篩子。
方書之沒被抓走,反而是一邊抽著煙一邊和旁邊的刑警隊主管談笑風生,看到了夏建國保住了夏鹿,才琢磨過來這是夏家的姑娘。他有些玩味的瞅著這個姑娘,剛剛他進門口依稀隻看到地上一個穿著羽絨服的學生妹,也就沒有多看,直接將那些要招待的老男人送進去了。
沒成想這個夏家的姑娘居然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自己躲在衛生間裏報了警。而那個招待了的女人,居然變成了顧亦春。
他眯著眼睛盯著夏鹿,夏鹿趕快將眼神錯開了,她從夏建國的懷抱裏撲騰出來死死的抓住女警官的胳膊,緊張的指著方書之問道:“他怎麽沒被帶回去?是他,是他把我們騙到這裏來的。”
方書之嗤笑了幾聲也沒反駁,女警官看了看方書之和對麵的大隊長,大隊長臉上有些不自然的衝著女警官揮了揮手,“帶回去做筆錄。別在這兒逗留,她又不是受害人,說的胡話能作數嗎?”
夏建國看了一眼方書之,彼時的方圓還隻是最高法的二把手,更何況夏建國平日裏做的都是在正經買賣,跟政.府部門的官員牽連的少之又少,他不認識方書之,但是方書之卻認識他。
這人在商圈裏很死腦筋,很難接觸,之前他托人搭過幾次線想著投其所好,都沒能拿下來。
夏建國帶著夏鹿匆匆走掉了,這次夏鹿鬧出了這麽大的簍子,張律師不得不坐視不管,在筆錄上能打的太極都打遍了,將問題的源頭都推到了受害人身上。
夏鹿在警察調查取證的那些日子一直過得昏昏沉沉,她沒開口告訴任何人顧亦春和方書之的關係,也沒開口向警察告發顧亦春殺害孟晨的口供。
這裏麵的原因她自己心裏其實再清楚不過,如果把事情從頭說起,她就不得不的交代了她是怎麽將有問題的茶水對調了,所以才致使顧亦春遭到了那些人的輪J。
是她害了顧亦春。隻要想到了這點,顧亦春的一聲聲慘叫和求饒就攜著涼意從她的骨頭裏往外滲,一瞬間就順著血液到達了全身,心髒像是被捏碎了似的,對著夏建國,她也無法開口。那個寒假她每天都躺在**,徹夜的睡不著,一旦睡著了又立刻做起了她變成顧亦春被人輪J的噩夢,她就這樣等著,等待著終究有人會說出那天她調換茶水的事實。
有時候,她又會冒出一種狡辯的念頭,如果再給她選擇一次呢?她還會不會調換兩個人的茶水,如果那天在外麵的人不是顧亦春,那就會是她。可是她又有什麽錯,她也是無辜的啊。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無論是顧亦春和方書之,都對那天計劃中的事情絕口不提。夏鹿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那麽做,也許是會牽扯出更多對他們自己不利是事實,於是三個人也就共同守護了一個肮髒的秘密。
直到快開學時,她從夏建國那裏聽到了案子的進展。
聽說方書之雖然作為那些男人的主使人,但是有可能會僥幸逃脫之後的審判,連帶著那些強暴顧亦春的人一樣。
因為那些人後經過調查後,都不是什麽普通的平頭老百姓,基本上都在政.府身居要職,連方書之都是最高法二把手的兒子,所以最高法的普通法官會怎麽判,幾乎是不言而喻了。
聽說了這件事後,夏鹿偷偷的從家裏跑出去,到了顧亦春的醫院裏去過一趟。
她在門縫裏小心翼翼的看著病房裏的顧亦春,顧亦春的樣貌已經看不出有什麽異樣了,可是眼睛裏那種灰暗的眼神已經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就像是,一個活死人一樣。
那時候起,夏鹿才真的後悔起來,翻天覆地的恥辱和後悔像他席卷過來,外麵下起了冬雨,她沒有傘,但是還是跑到了最高法等到了那個當時的判官南橙。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事情去挽回已經發生的事情,但是如果連施暴者都可以輕輕鬆鬆的洗脫罪名,那她真的是不能夠原諒自己。
外麵的雨黑漆漆的,像是瀝青一樣從黑幕下往下急速隕落,夏鹿攔住了南橙的車子,不顧一切的撲上去,她身上單薄的衣服全都被濕透了。她隻記得一遍遍的求著南橙,一定要將那些壞人繩之以法。
再後來,高燒過後在醫院醒過來,她自己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攔住南橙的車,有沒有說出口自己的哀求,還是最終都隻是些發燒後的幻覺而已。
記憶力,男人那張宛如新雪的臉也變得模模糊糊起來。
第二天,夏鹿帶著鴨舌帽混進了案子的審判現場,大跌所有人的眼睛。那個年紀輕輕的法官,居然違背了大法官的指示,將所有加害人包括大法官的兒子方書之全部在量刑範圍之內重判了。
證人席上的顧亦春期期艾艾的瞅著南橙留下兩行清淚。
夏鹿在下麵偷偷的望著南橙和他手裏敲響的法槌,將他的樣子盡數刻在了心裏。因為隻有她知道,他做出正義判決的那一刻,被救贖的不隻是顧亦春,還有她自己。
後來的歲月裏,南橙就成了她心裏那道白月光,接管了夏建國的公司,跟白景言狼狽為奸的生意場上,不管有多少煩心事兒,醃臢事兒,隻要一想到南橙在庭審現場上那種正襟危坐的樣子,她就覺得這世間上的世道終究是有盼頭的。
千帆過盡,仍然是個天大地大,有風有陽光的寬闊天地。
因為世界上既然有他們這種齷齪苟且的人,也有南橙那樣的陽春白雪的人撐起了世界上美好的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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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方書之的咳嗦聲把夏鹿拉回到了夏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裏,她恍惚間竟然有些分不清楚現在和過去。
她下意識的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方書之卻以為她在裝瘋賣傻,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問道:“我來就是想問你一件事兒。”
歲月似乎是沒在方書之的身上留下什麽衰老的痕跡,甚至因為孱弱了不少,方書之看起來竟然比十年前那個精壯的少年看起來更顯得年輕了一些。
她盯了他半晌,點點頭,“你問。”
下一句方書之的問題,將她炸的五雷轟頂,魂不守舍。
“我想問你,當時躲在衛生間裏聽著顧亦春在外麵讓人輪J的時候,為什麽不出去救她?”
夏鹿死死的咬著後槽牙,才拚命做出個很荒誕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她故意反問道:“我出去?她本來不就計劃著讓我被人糟蹋嗎,我可還不是什麽大聖人,能夠以德報怨,那天的情況不是她就是我。你以為今天來打打感情牌,讓我後悔萬分,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唔,”方書之似乎挺滿意她這個解釋,伸手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茶。並沒有因為她害了顧亦春顯出多少氣憤的情緒,不過也是,他當時已經是身邊花花草草一大堆了,顧亦春絕對不會是他唯一的情人,要是他突然做出個情種的模樣為了顧亦春而來打抱不平,夏鹿覺得那才是真真的可笑了。
夏鹿往嘴裏灌了一口熱茶,琢磨著他此次來的目的,“所以,你來就是要問我這個無聊至極的問題?”
“嘖。”方書之對她這種反問的態度有些不耐煩,似乎是很討厭別人打亂他思考的節奏,又喝了一會兒茶水,他開了口,“我最近有比大買賣要做。”
“你也知道我爹最近要競選上台了,如果這次成功了,那麽未來五年我也不用這麽忙忙碌碌了。我看我現在身體也不大好,所以很想提前退休了。打打殺殺也是很累的,我希望有人替我做下去就是最好了。”
夏鹿翻了個白眼,“跟我有什麽關係,我巴不得你爹競選不上。”
方書之露出個高深莫測的表情,笑嘻嘻的說:“這不,所以我就拿著跟你談判的條件來了。”
“哦不,”方書之似乎是覺得自己講的不對,又重新敘述了一邊。“是威脅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