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要嫁給你

第七十六章 風從四麵八方來

“哎,這麽大的事兒都是他一個人撐著,看著也是挺可憐的。”

夏望舒說完就把夏鹿推著往前走了一把,然後招呼呂雙雙去拿酒在旁邊的餐廳招呼那些前來吊唁吃飯的人。

夏鹿走到靈堂的入口處,入眼就看到正中間南學峰的黑白照片。

周圍還有整麵牆的白**陪襯,而南學峰那張和煦的笑臉,就和一些白色的蠟燭和瓜果一起,整整齊齊的擺在胡桃色桌子的正中央。

而站在一旁不停得向前來吊唁燒香的客人,彎腰鞠躬的南橙,正深深的低著頭,向麵前的一位中年女士鞠躬。那側影看起來,雖然還是那麽高大,但是卻有無比孤獨。像是一陣風都能將他輕易吹走似的。

夏鹿此時此刻的心情很複雜,一來南學峰雖然跟她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確實給了她有些長輩的溫情,南學峰的死是她所非常不願意見到的,所以她也十分難過。二來她和南橙現在實屬與冰火不相容的對立麵,雖然所有不知道其中事情全貌的人,都認為他很可憐,但是夏鹿對於他耍手段搶走夏氏股份的時候,還是懷恨在心。

在這種複雜的感情衝突中,感官還是占了上風。

夏鹿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他身邊,中年女士還抓著他的手在哭泣,一邊哭一邊說,“南科長是我們心腦血管科最好的外科醫生。”

“從來有了經濟狀況困難的患者,都是自掏腰包先把費給他們繳上,及時做了手術,從來沒有因為客觀原因耽誤一分鍾。”

“他以前總說,人命關天是最大的事,沒想到居然就這麽在監獄走了。”

“哎,都沒等到司法機關的清白……”婦女緊緊的攥著南橙的手,哭得泣不成聲。就好像是比起這個獨子來說,她的悲痛甚至超過了家人一樣。

南橙低著頭,喉結動了動,雖然對這女人的哭喊一直出於禮節都沒有吭聲。但是被婦女磨得顯然已經瀕臨了臨界的邊緣。

夏鹿見狀連忙拉過婦女的另一隻手,勸道:“您也別太傷心了,先到隔壁去坐一下休息休息。”

婦女被她摟在懷裏,就放開了南橙的那隻手,用手帕擦了擦眼淚問道:“你也是南科長的家屬嗎?”

夏鹿抬眼跟南橙對視了一下,讀不懂他眼睛裏的情緒,轉過頭對著婦女輕點了一下頭,有些害怕南橙會當麵戳穿她的身份,於是小聲回道:“我是南醫生的兒媳婦。”

婦女哭倒在她的懷裏,還在嗚嗚的說著:“你公公這麽好的人怎麽說走就走了呢,好人不長命啊……”

夏鹿讓她這一聲聲嚎叫弄得也是汗毛倒立,心髒情不自禁的揪在一起,連她都這麽難受了,南橙聽著這些前來吊唁,哭得泣不成聲的人,心裏又怎麽會好受。

如此想著,她就加快了腳步,趕快把婦女送到隔壁去吃點東西,省得她不停得捉著南橙發泄。

南橙回過頭看到夏鹿撫著痛哭的婦女快速往隔壁走,她平時張揚的長發也盡數挽成了一個樸素的發髻,在腦後緊緊的貼著,又用孝服的帽子遮擋了起來,隻能露出一點兒紅色的發絲在外麵,估計是怕自己的頭發在葬禮上太紮眼。

那個瘦弱的背影此刻腰杆子卻挺得筆直,死死的抱著懷裏的中年婦女,用身子拖著她,似乎是有著無窮的力量。

他眼圈紅著,眸子晃了一下,低頭掃到夏鹿的腳踝。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趕來股東大會,趕得太急,她凍的發青的腳踝從褲腿裏露出來,並沒有穿襪子。

夏鹿從隔壁房間送完那個淚流不止的婦女後,就沉默的站在南橙一旁,本來她以為南橙會惱羞成怒的叫她滾開,但是似乎是操辦南學峰的葬禮讓他很疲倦了,從頭到尾他就隻是低著頭沉默著。

來的人不少,每位客人吊唁後,夏鹿和南橙都會向到訪者鞠躬致謝,並且寒暄幾句。

等到下午一點多的時候,幾乎已經沒有什麽人了,池玉和李青從外麵走進來給南學峰上了香後,換他們去隔壁的餐廳用些飯菜。

南橙跟李青還算是有些交情的,兩個人說起話來都比較客氣,南橙揉了揉眉心坐在了地板上,說:“不用了,你們去吃吧。”

夏鹿在前麵已經走了幾步,一早上直到現在站的她兩腿發麻,頭腦發昏,她是真的很餓。

聽到南橙說不去吃,她也沒回頭,接著往前走,卻被後麵的池玉一把捉住了手。

池玉湊到她耳邊耳語了幾句,又往前推了她一把。於是夏鹿不情不願的走到南橙身邊,彎著腰抓住了他的手,五根手指微動就插進了南橙的手心裏,十指相扣的模樣。

“走,吃飯了。”

南橙楞了一下,然後瞅著她的手,有些涼有些軟,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池玉在一旁看著總算吐了一口氣,李青睨著自家老婆的小舉動,伸出手揉了揉肉她的頭頂。

可能是顧念著有夏家人在場,南橙不便甩開夏鹿的手,於是在夏鹿的牽引下,跟著她一起去往隔壁的餐廳。

夏望舒還在收禮台的地方打著瞌睡,一看到他倆就衝著夏鹿擠了擠眼睛,夏鹿翻了個白眼,拉著南橙的手一言不發的進了餐廳。

一進了餐廳,南橙就不動聲色的把她的手放開了,馬上有餐廳的服務生端著不少菜色給他們把飯桌擺好了。

薊城白事風俗比較重,祭奠死者之後的白事宴席都是以素菜豆腐之類的為主,不過這場白事是由夏建國親自定的,所以辦事的地方是薊城最大的殯儀館,餐廳的規格也比較高。

雖然沒有大魚大肉,但是素菜做的也是十分精致體麵,夏鹿從碗裏挖了一筷子米飯塞進嘴裏,然後夾了一塊紅燒豆腐塞進嘴裏。

對麵的南橙拿起筷子撥弄了兩下米飯,估計是沒有食欲。

夏鹿看到他這個頹廢的樣子也挺揪心,主動用公筷夾了不少菜放進他的碗裏,盡量自然的說:“這幾個菜都挺好吃的,你嚐嚐。”

南橙抬頭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你覺得現在我還有心情吃東西?”

夏鹿盡量無視他態度上的削譏,一邊咀嚼一邊點點頭,“正是因為是現在,才要吃。”

說完她又用勺子盛了一大勺湯,灌進了嘴巴裏,整個口腔都滿當當的塞滿了食物,用力吞咽著。細看起來,夏鹿的神態也是有些頹然,但是她就好像把眼前的飯菜當做了現在唯一的目標,用力解決著。

咽下了嘴裏的東西,夏鹿衝著南橙笑了一下,“人就是這麽奇怪的東西,即便是心情再難過,隻要一旦開始補充體力,吃到了好吃的東西,味覺和腦神經一樣會做出反應。”

“所以,正是因為難過,才要吃東西。”

南橙看著她努力吃飯的模樣,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最後還是夾起了碗裏的菜,送進了嘴裏。

兩個人沉默的吃好了飯,又回到了靈堂裏。

南橙跟在夏鹿後麵,不知道去了哪裏,夏鹿隻好一個人走進去恭敬的站在一旁。

十幾分鍾後南橙從外麵攜著冷風走進來,扔給了夏鹿一雙襪子。

襪子砸在她的胸口,然後飄飄然的落了地,夏鹿蹲下身子撿了起來,才發現這是一雙男士的長筒毛襪,看起來像是新的,她抬頭啞然道:“什麽?”

南橙沒看她,目視前方,隻惜字如金的說了一句:“沒長眼睛?”

夏鹿盯了他一陣,終究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於是盤坐在地上,把腳上的鞋子脫下來,然後套上了毛襪子,腳踝瞬間暖和了起來,連帶著腿上僵硬冰冷的血液都流通了。

不知道南橙什麽時候看到她沒穿襪子的,也許是為了她站在這裏跟他一起答謝吊唁者的一種謝意吧。她這麽想著,也就不在意了。

時間到了下午,白事結束,夏家人已經先走一步,給他們這對小兩口留下獨處的空間,偌大的殯儀館現在空空****的就隻剩下南橙和夏鹿。

按照規定,南學峰的屍體已經在監獄就進行了火化,沒有屍檢也就沒有翻案的可能性。

連這件錯判的案子,都被媒體壓了下來,隻報道了一下司法部門象征性的給南家的家屬賠償的十幾萬。

此刻風從四麵八方匯聚在殯儀館的門口,夏鹿和南橙就在門口靜靜的站著,都有一種如恍隔世的感覺。

一時間夏鹿什麽都不想去爭不想去搶了,誤會的她也不想解釋,錯誤的她也不想糾正,人死如燈滅,南學峰的死隻留給南橙心裏無限的傷痛,和一個精神情況勉強才穩定了的朱丹。

說到底,其實南橙說的沒錯,無論是她還是顧亦春還是方書之,何嚐不都是殺害了南學峰的凶手呢?他們一步步的機關算盡,一步步的利益紛爭,才推著一個無辜的老人掉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在這種生死麵前,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一直執著的事情都變得很渺小了。隻要她身邊的人都能健康快樂的好好活著,就行了。

兩個人靜靜的在門口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風,前麵的路上突然出現了一束亮光,緊接著兩輛車並駕齊驅的停在了殯儀館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