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第一次對她說抱歉
南橙的眸子裏全是陡峭,那裏麵全是濃到化不開的哀痛,夏鹿作為顧亦春事件的始作俑者不大敢跟他對視,隻是垂著眸子盯著自己的手,隻是下唇忍不住的哆嗦起來。
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喃喃道:“我真的沒有……”沒有想到南學峰會在監獄裏被人害死,如果知道整個事情最後會落得這麽一副德行,她從一開始就不會想盡辦法的去幫南橙一家,因為結果她的幫助根本是越幫越忙,還造成了這樣的後果。
她心裏也有些難過,畢竟人死如燈滅,如果說這世界上的一切的事情都有挽回的餘地,可以再給予另一次重新改過的機會的話,但是隻有人命是沒有的。站在南橙的立場上,他隻是因為做了一件好事,可是現在卻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慘狀,他內心對於方書之的仇恨,當然是遠高於夏鹿的。
畢竟一開始,直到現在,夏鹿除了想挽回自己最開始的過錯外,就是追逐著錢權的利益。
南橙自然不知道夏鹿心裏的所思所想,見到她臉上白的嚇人,手指蜷縮著。紅唇還在哆嗦著,滿臉懼色。以為她還在害怕剛剛他甩出來的那份精神病院的協議,害怕他因為南學峰的死對她進行無休止的報複。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剛剛被夏鹿撕碎的文件,靠回了沙發背上,眸子中閃過一瞬的柔軟,悄然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隻想利用夏氏摧毀方書之背後的組織,說到底你也是無端卷入了這場陰謀,我對你也很抱歉。”
夏鹿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詫異的睜大了眼睛,仰起臉問道:“你說什麽?對,對我抱歉?”
他不是口口聲聲說她手上沾著南學峰的人命,所以才不肯跟她離婚想盡辦法要折磨她嗎?
南橙歎了口氣,扶住額頭,似乎是很疲憊。用力的屈指按了兩下太陽穴。而太陽穴的地方馬上也就出現了一個紅印子,在他本來就雪白的臉上顯得特別明顯。
夏鹿抿著嘴,幾乎是從來都沒想到,南橙會對於股份的事情對她說上一聲抱歉。她心裏又挺沒出息的酸軟起來,像是酒滿了要從瓶子裏溢出來似的,她指尖用力扣著自己的手掌,但是還是沒有忍住,主動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很累了,不然先休息吧。”
“城北的事情,也不急於一時,明天再談也可以。”
其實自從南橙不同意秦念將顧亦春抓起來審問之後,又聽了顧亦春那番話之後,夏鹿心裏就憋著一股勁兒,直到是知道了南學峰突然在獄中“自盡”後,她都在下意識的躲著南橙。
一來,她心裏被他背叛的滋味實在不好受,雖然自己沒有任何站得住腳的立場,但是還是生怕自己會忍不住衝上去向他責問顧亦春的事情,二來是她一看到他,心中就忍不住翻江倒海,所以即便是和南橙共處一室,甚至做著最親密的床事,她都硬要將眼神從南橙身上移開。
故意不去觀察他。
隻有這樣,她心裏的憤怒和複雜的情緒才能緩解一點。
但是此刻,南橙說著抱歉。夏鹿的眼睛根本不受控製,就忍不住一直去觀察他的表情。
這一看不要緊,她才發現了之前幾日裏忽略掉的事情。
南橙瘦了。
雖然以前南橙也不是屬於很胖的類型,但是饒是身材偏瘦,也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料的那一卦,臉上更是永遠一派青春可愛陽春白雪的樣子。也就是俗稱的初戀臉,也是很多年前的這張臉這個人高噤危坐在審判席上,讓夏鹿一惦記他就惦記了這麽多年。
甚至後來看到南學峰的案子後,千方百計的都要找到他身邊纏著他共贏。
而且南橙這些年過去了,幾乎是沒變過的,所以公司的人才會生出夏家女婿是個小白臉的謠言來,因為他當時即便是和她站在一起,也看不出比她大上四五歲的。
可是現在,這張好看的臉上竟然在這短短幾天內,有了好些她沒注意的變化。
他這會兒應該是洗過了臉,可是仍然顯出一副倦色,眼下有些青黑,哪像明月一般茶色的眼珠上,也蒙上了不少血色。更不要說他麵頰都微微凹陷了起來。
夏鹿之前隻覺得他跟她鬥嘴吵架的時候,分外精神,似乎是一點兒都沒被南學峰的死打擊到一樣。
可是現在仔細一看,她就知道,她錯了。
一個男人心裏是要有多麽難過,才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而且偏偏還要在她和對手麵前顯出一副好毫無所謂,毫發無傷的樣子。
夏鹿喉頭一哽,眼圈有點兒發澀,急忙從沙發上站起來,隨後自己補充道:“那我也回去睡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她剛轉頭,手就被南橙拉住了。
南橙拉著她讓她坐在她旁邊的時候,她身體就像不受控製了似的,隨著他的意輕輕的坐在了沙發的一側。
隨後南橙打橫躺在沙發上,將頭枕在她的腿上,閉著眼睛說了一句:“夏鹿,讓我枕一下吧。”
夏鹿兩手舉在空中,不知道自己該把手放在哪,抿著嘴啞聲問道:“你回自己屋裏睡啊……”可惜聲音很小,聽起來完全沒有什麽威懾力。
南橙自然也就沒有起來,他麵無表情的側躺著,用手環抱著自己,半晌後輕輕的吐出一句:“睡不著。”
夏鹿心裏像是讓人捏爆了一顆檸檬,隻好任他躺在自己腿上小憩。
她手舉得累了,最後還是放棄了抵抗,經左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低頭細細的看著南橙的側臉。
南橙的眼睛生的很好看,尤其是那兩片小扇子似的睫毛,長長的睫毛此刻緊閉著,在眼下留下一片三角形的陰影。夏鹿另一隻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睫毛,有趕快收回了身邊。
兩個人此刻的樣子,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好像真是隻有一位滿腹柔情的妻子,看著自己心愛的丈夫勞累了一天,正枕在自己的懷裏睡覺。
可惜,兩個人現在的處境遠遠不像看上去這麽簡單。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南橙的呼吸終於沉重起來,似乎是睡著了。
夏鹿放鬆了僵直的後背,仰麵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處灰塵,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天,有天大的事情,一切都等到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一早,夏鹿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次臥,她拉開棉被看了看,自己還穿著昨天那條連衣裙和開衫。
可能是昨晚迷迷糊糊自己從沙發上回了臥室鑽上了床。
外麵的南橙已經洗漱得當,身上穿了一件粗棒針的灰色毛衣,下麵一條奶白色的休閑褲,看起來精神奕奕。完全沒有了昨天那副樣子,見到夏鹿從房間裏走出來,他抬了下眼睛,說道:“吃早飯。”
餐桌上已經擺了不少餐包,炒蛋培根等西式早餐,夏鹿點點頭走過去,喝了一口咖啡,先從兜裏掏出了一盒煙。
早晨一根煙,賽過活神仙。
南橙看到她紅唇已經叼上了綠色的細煙卷,眉頭皺了一下,似乎是不太高興。
夏鹿敏捷的捕捉到了他的麵色,說了句,“抱歉。”
然後起身走到他身後不遠處的陽台,將窗戶打開了然後對著窗戶吞雲吐霧起來。
南橙不用回頭,都能知道她現在眯著眼睛吸煙的那個模樣,手指捏緊了餐刀,切下了一塊鵝肝,說道:“昨天城北新開發的事,怎麽說?”
夏鹿本來還在琢磨著怎麽把這件事情提上台麵,這會兒一聽見他主動提起來,馬上就把煙在一旁的煙灰缸裏麵掐滅了,然後一陣風似的又回到了南橙對麵的餐桌上。
“你覺得這事可行?”
南橙推了推麵前的魚子醬,夏鹿順勢拿了一塊麵包,然後用餐刀抹了一些塞進嘴裏,嘴裏嘟囔著:“又不怕白景言搞鬼了?”
南橙看她吃沒吃相,伸手遞了幾張紙巾過去,“我自然有辦法讓他不會搞鬼。”
不過不論夏鹿再怎麽纏著他追問,他都默不作聲,隻當做沒聽到一樣。
不過夏鹿的目的無非是將夏氏做強做大,既然能夠跟南橙和白景言短暫的結為聯盟,一同麵對階級敵人,她自然是高興的。
所以馬上就給白景言打了電話,通知了這個喜訊。
白景言那邊也沒有什麽異議,畢竟事成之後,夏鹿可能就能憑借著這個項目躋身國內數一數二的企業了,到時候方書之再想拿捏他們,恐怕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而且白景言個人的金權銀行,在這項目上,還能得到五成利潤,可以說是夠白家人下輩子揮霍無度,吃穿也不愁了。
所以既然是三贏的局麵,那麽對於事情的敲定商榷的見麵,也就是很快被提上了議程。
當日夏鹿和南橙趕回薊城,跟白景言約好了第二天在江城見麵。
不過白景言唯一的要求就是,顧亦春本人也要出席這次事情的商榷,因為畢竟她手裏還握著城北那棟唯一完好大廈的所有權。
如果要拆除爛尾樓,那麽第一個難題就是這棟完好建築物的產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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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南橙和夏鹿從家裏出發後,先前往夏氏集團。
按理說夏鹿其實在夏氏集團已經沒有什麽正經的職位了,董事長是做不成了,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已經失了業。
畢竟夏建國在股東大會上也說的很明白,以後夏氏的事情,不許她夏鹿插手。
不過這次北城開發的項目,既然是她牽線搭橋找來的,所以她也萬萬沒有退出的可能。於是硬著頭皮跟著南橙到了夏氏大廈。
果然,夏氏的員工一看到她現身,就有些指指點點。
幾名下屬湊在一起,“你看那是誰?是不是夏董?”
另一個則輕嗤了一聲,“什麽夏董,那天股東大會的事情你們沒聽說啊?說是她辦事不利,被老董事長給開了。”
“而且現在整個公司的法人都交給南總了,我要是她我都丟臉色了,還來做什麽?”
“話也不能這麽說,畢竟南總是她老公,公司總之都是別人兩口子的呀。”
“嗬嗬,得了吧,你沒聽說南總前些日子一直泡在醫院裏,居然有個真正的紅顏知己等著人家呢,夏鹿這回可真是賠了丈夫又折兵啊~”
不少閑話順著風飄到了夏鹿的耳朵裏,夏鹿咬著牙使勁兒往說閑話的人群裏瞪了一眼,不過畢竟是沒有了實權,沒想到那些平日裏拿她的話當聖旨的小員工,居然擰過臉若無其事的又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夏鹿哪能受得了這種氣,當即就要走過去要了他們的工號。
不過被旁邊的南橙一把拽住了胳膊,然後拉到了身邊,壓低了聲音訓斥道:“還嫌不夠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