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現代名醫驗案類編

(十八)產後發熱

例一玉姓婦人,年20餘歲,小產後發熱,診治半年之久,服藥注射皆無效力,且增心慌盜汗,臥床不起,日漸消瘦,脈弦浮無力,此證因小產後感受風寒,失於治療,遷延至此,欲表則恐盜汗不止,不表則表證仍在,隻用和解一法,於不表之中,寓達肌腠,以透其邪,兼清裏熱。方用:銀柴胡

(醋炒)9克酒秦艽6克杭白芍4.5克粉丹皮6克地骨皮6克酒芩3克龍骨3克牡蠣3克甘草3克醋青蒿1.5克服1劑熱退大半,2劑痊愈。

(梁賜明整理:蔣王伯醫案,《廣東醫學》3:36,1964)

例二陳某,產後發熱惡寒,頭暈汗多,口渴,眉骨痛,心悸,胸痞不思食,食則幹嘔,吐白沫,苔白厚,右脈弦緊,左脈微浮。此新感風寒,因產後百脈空虛,故宗丹溪“產後當大補氣血,即有雜證,以末治之”之論。處方:秦當歸15克炒白芍15克川芎3克茯神9克煨生薑9克棗仁12克鮮藕60克橘餅30克天麻9克杜仲12克補骨脂12克再診:仍寒熱汗多,於前方加黃芪9克,白術6克、炮幹薑9克,去川芎、天麻、煨生薑。連服2劑,寒熱不作,汗止,惟臍周微痛,加小茴香3克,炙甘草3克,服後痛除。

(《沈紹九醫話》)

例三鍾××,女,24歲,於1977年6月30日足月平產第一胎。產後三天,過食肥甘厚味,當日下午又洗頭洗澡,入夜突然發熱,但不畏寒,未予介意。次日,意識昏沉,高熱譫語,體溫41.7℃,持續不降。遂於7月5日住院治療。入院時體溫41.8℃,脈搏140次/分,呼吸40次/分。血壓100/70毫米汞柱。神誌昏沉,呈急性重病容。內、婦科檢查無陽性發現,惡露致病菌、血培養

(一),血白細胞18,500/立方毫米。印象:發燒待查。從7月5日~7月23日采用多種抗菌素、激素、物理降溫措施,以及中藥麻杏石甘、白虎、犀角、鱉甲、青蒿之輩,體溫始終持續在40~41℃之間,會診時症見發熱口渴,脘腹脹痛、嘔吐厭食,曖腐吞酸,不能安臥。觸其院腹疼痛拒按,觀其舌,質紅苔黃,脈弦滑有力。辨證:食濕交阻中焦,鬱而發熱。治法:越鞠丸合枳實芍藥散,重用六曲:忌肥甘生冷。方藥:香附10克蒼術10克梔仁10克六曲18克川芎5克枳實6克白芍10克陳皮5克生薑3片3劑。7月26日複診:服上方後,體溫降至38℃,脘腹脹痛大減,能進少量食物,但脘腹仍拒按,口渴未已,舌質淡紅,脈弦有力,前方去蒼術、梔仁,加黨參12克、白術10克、山楂10克,大黃6克,厚樸10克,3劑。7月28日三診,服上方體溫下降為37℃,上述症狀基本消失,食欲增進,二便如常。《湖南省老中醫醫案》廖仲頤醫案)

例四孫××,女,35歲。因妊娠9個月感冒、發燒,頭暈,肝區痛,大使呈陶土色,鞏膜、皮膚黃染。幹1972年1i月27日引產一男嬰,死胎。產後黃疸加重,四肢軀幹發現少數出血點,曾疑為“亞急性肝壞死”。經中西藥搶救,病情危重,井出現狂鬧哭笑等精神症狀。體溫在38~39℃之間,心率120次/分。患者呈半昏迷狀,口噤抽搐,兩目上吊,大小便失禁,麵目發黃,腹部膨起,胸腹頸滿布白痦,舌苔白嫩如腐,不見舌質,齒燥,脈左細數,右弦大數無力。辨證:妊娠濕溫(產後氣血大虛,內外合邪)治法:辛涼清熱,淡滲利濕。薏苡竹葉散(湯)加味。方藥:苡仁24克茯苓塊15克白寇仁9克淡竹葉9克陳皮9克金銀花15克淨連翹15克石菖蒲18克雙鉤藤9克合歡皮30克首烏藤30克甘草3克12月14日二診:服藥6劑後,神誌較前清楚,但仍有神昏譫語,體溫37~38℃之間。產後陰虧,濕熱傷陰,而致水不涵木,故呈肝風內動之象。方藥:西洋參4.5克

(男煎)白芍9克龜板12克鱉甲12克真阿膠9克苡仁24克麥冬9克竹茹9克生牡蠣12克

(打碎)五味子4.5克沙參21克炙草4.5克12月]6日三診:患者意識漸漸清楚,黃疸減輕,痦疹減少,體溫38℃左右,皮膚灼熱,上方去西洋參,加金銀花、連翹、茯芩。以後曾加減使用過健脾的山藥、蓮子,以及養陰清熱藥首烏、地骨皮,或加扁豆甘淡健脾。1月11日,體溫已恢複正常,食欲、二便恢複正常,整個治療期間采取中西醫結合,二月後痊愈出院。

(《席梁丞治驗錄》)

例五鄧君之妻,年24歲。小產後患伏熱,雜洽不痊,檢閱前方,皆與症反,勢已瀕,其夫倉皇乞診。其脈弦數,舌色紅而苔白。辨證:瘀血停蓄為患。治法:本宜桃仁承氣湯,以病久人困,慮其難於勝受,乃變通用四物湯去地黃,加桃仁、紅花、肉桂、醋炒大黃以緩通之。方藥:歸尾4.5克赤芍9克川芎3克桃仁6克片紅花3克紫瑤桂1.5克醋炒生川軍1.5克1劑下黑糞甚多,痛減七八,再劑而愈。

(《重印全國名醫驗案類編》蕭琢如醫案)

例六韓某,女,28歲。初診日期1975年4月19日。患者於1974年12月10日產後,曾患外感高燒,經中藥治療燒退後,經常失眠,心煩意亂,自覺有時發寒熱。近一周來夜寐不實,夢亂紛紜,有幻視,眼前似有二人,一黑一白,夜見晝消,故夜間不敢關燈睡覺,自覺頭痛頭暈,心煩急躁,時覺身熱汗出,心跳,驚悸,膽怯,惡心,胸脅脹滿,小腹發脹,小便黃短,月經未至。舌質紅,脈弦。辨證:產後外感,餘邪未盡,熱入血室,擾於神明。治法:和解肝膽,清熱安神。方藥:柴胡6克黨參6克黃芩9克半夏9克甘草6克枳殼6克梔子9克連翹9克白芍9克生薑3片大棗3枚生龍齒30克丹皮6克治療經過,4月24日,上方3劑後,諸證減輕,寒熱已退,能夠關燈入睡,幻視消失,仍有頭暈,惡心,納差,胸脅脹。繼服3劑,諸症皆愈。

(《劉奉五婦科經驗》)

【評按】產後由於陰血虛耗,百脈空虛,陽易浮散不收,而致發熱。起因比較複雜,但以產後外感、產後中風、熱入血室、血虛等較為多見。清·沈堯封認為:“新產發熱,血虛而陽浮於外者居多,亦有頭痛。此是虛陽升騰,不可誤為胃寒,妄投發散以煽其焰,此惟潛陽攝納,則氣火平而熱自己。”並進一步指出產後感冒亦不當妄事疏散,“……惟和其營衛,慎其起居,而感邪亦能自解”

(見《沈氏女科輯要箋正》)。此屬經驗之談,對臨床頗有參考價值。

例一為小產後感受風寒,蔣氏用和解法,但全方寓有疏透清裏之義。

例二雖為產後感冒風寒,然方中並無疏解清熱之品,沈氏以患者氣血兩虛的見證明顯,先以補氣血,和中為治:後以甘溫除熱、溫中法寒法奏效。審因結合辨證,方藥契。

例三為妊娠濕溫,由於產後氣血大虛,內外合邪,症勢頗篤,初用辛涼清熱、淡滲利濕法,後因濕熱傷陰,水不涵木,呈肝風內動之象,故改用養陰清熱、扶正柔肝之劑。俟體溫減、黃疸輕、痦疹少,終以健脾和胃、養陰清熱法善其後。全案用方的轉換變化,恰合病機。

例四、例五均為產後熱入血室。例四為小產後伏熱,勢已瀕危,此案本屬桃仁承氣湯證,蕭氏考慮到患者“病久人困”,師桃仁承氣意而變其方,以四物湯去地黃,另加溫經通瘀之品,著重解決患者瘀熱互結的矛盾。方藥組合嚴密,體現了祖國醫藥“因人製宜”的特點。

例五為產後外感餘邪未盡,熱入血室、擾於神明。由於此案瘀血見症不明顯,故劉氏治以和解肝膽、清熱安神法,實為小柴胡湯加減法,其藥味斟酌損益與病證相合,而無浮泛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