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長安

第三百五十二回 難以置信的孫英

孫英愣了一下,見何振福的臉色實在難看,便關切的問:“何總旗,您這是怎麽了?”

何振福長長的歎了口氣:“哎,別提了,都是外頭那些事兒鬧的。”

孫英一聽便明白了,尷尬道:“那話說的難聽,也難怪大人不痛快。”

何振福歎氣:“誰說不是呢,咱們大人雖然冷了些,嚴肅了些,可著實是個一等一的正經人,品性是再好不過的了,從來都沒有惹出過什麽醃臢事兒,這回可好了,那外頭說什麽的都有,虧得是大人定力好,若換了是我,早提刀砍人了。”

孫英能說什麽,他也不能說啊,更不能硬闖進去了,又勸了何振福幾句,跟著一起罵了幾句傳流言的人,這才溜溜達達的往驗房走去。

剛走到小院兒門口,便看到相熟的內衛急匆匆的走過來,揣著一臉的八卦笑意,朗聲道:“孫英,孫仵作,外頭有漢王府的人找,說是漢王有請,讓你拿著東西過府一趟。”

孫英立馬就明白過來了,他原以為過了這麽些時日沒提這件事,漢王早有了別的新鮮玩意兒,將這件事忘到九霄雲外了呢,誰想漢王記得倒是挺清楚的呢。

他早將東西都提前備好了,都裝進了小白瓷瓶裏,瓶子外頭貼了一張手指寬的簽子,上頭寫了這藥的名字和效用。

至於漢王說的什麽失眠,要用這藥治失眠。

那這就是哄鬼的了,打死他他都不信的。

那內衛湊到孫英的跟前,笑的眼睛眯了起來:“誒,誒,孫仵作,漢王殿下找你幹嘛啊。”

孫英肯定不能說漢王殿下是找他要迷藥的,隻好揣著明白裝糊塗,嘿嘿幹笑兩聲:“我不知道啊。”

內衛嘁了一聲:“你不知道,誰信啊。”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聽說漢王府裏養了好多美人,你這回去了,可以大飽眼福了。”

孫英頓時紅了臉,耳根燒得燙人:“別胡說,敢編排皇子,你不想要命了。”

說著,他順手把從屍身上發現的東西擱進抽屜,抱著裝了十幾個小白瓷瓶子的木匣子,鎖好了驗房的門,往外走去。

內衛卻無所謂的咧咧嘴,這位漢王是個什麽德行,長安人,哦不,大靖人都知道,還用得著他來編排嗎?

他跟在孫英後頭,繼續喋喋不休:“誒,誒,你聽我說啊,聽說漢王府裏的婢女都是絕色呢,你正好沒娶妻,若是得了漢王的賞識,幹脆讓他賞你個婢女做妻室,這不都說寧娶大家奴,不娶小家女嘛。”

孫英被這內衛說的麵紅耳赤的,一句話也不敢接,連頭都不敢回,趕忙落荒而逃了。

這內衛看著孫英消失的方向,咧嘴一笑,目光陰了陰,轉身往驗房的方向走去。

自從孫英得了韓長暮的賞識,這內衛們也都與他熟悉了起來,在內衛司裏走一趟,淨是與他打招呼的相熟之人。

“喲,孫仵作,聽說漢王有請啊。”

“孫仵作,你都攀上漢王了,還幹什麽仵作啊,又累又晦氣的。”

“就是,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你這要是投奔了漢王府,那得是幾品官啊。”

“孫仵作,你要是發達了,可別忘了提攜提攜咱們兄弟們啊。”

孫英一路走過去,不停的笑著打著哈哈,臉都要笑僵了。

讓他不幹仵作了,去攀漢王的高枝,別逗了,這賠本的買賣誰做誰知道。

沒聽人說嗎,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誰有都不如自己有,靠誰都不如靠己。

春光見長,還沒臨近午時,陽光就已經暖融融的了,照在身上,令人不由自主的便生出懶意來了。

“春光無限好,讓人想睡覺。”內衛司門口的墩子上,坐了個懶洋洋的人,嘴裏叼了棵細長的碧草,懶怠的喃喃自語,那棵細長碧草就在他的唇瓣上下浮動,像是春光搖曳。

明亮的陽光在他周身洋洋灑灑,一身洗到半舊的晦暗薑黃色長衫,平白顯現出亮色來。

他聽到腳步聲,轉頭看見了孫英,他趕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浮塵,彎起眼睛一笑:“喲,孫仵作,你可算是出來了,這讓我一通好等,我等著沒事兒,讓漢王府的大人們久等了就不好了。”

孫英一眼便看到了那張黑臉,頓時臉黑如鍋底,眼神兒也不好了,看著陰惻惻的瘮人,盯了包騁一眼。

包騁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他與這孫英也沒打過幾回交道,實在想不通孫英這滿滿的惡意是從何而來的。

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她素日也不是那種心眼多的人,缺心眼自然有缺心眼的快樂,他還是一張黑黢黢的笑臉:“孫仵作,上車吧,別讓漢王殿下久等了。”

孫英這才留意到內衛司的門外停了輛高棚馬車,車門上懸了塊“漢王府”的牌子,馬車是尋常的馬車,可一掛上這塊牌子,頓時神鬼退避三舍。

他在車前愣住了,猶豫著不肯上車。

趕車的人笑嗬嗬道:“孫仵作,快上車吧,殿下等著見您呢。”

孫英猶豫極了,他平素出門都是走著,便是坐車也是驢車,沒坐過幾回馬車,更沒坐過王府的馬車。

他看了一眼那拉車的馬,皮毛油光水滑的,在溫暖的春光裏閃著刺眼的亮光,看來是精心養護著的。

這馬該不會嫌他窮酸,一上車就把他顛下來吧。

趕車的人像是看出了孫英的猶豫,依舊笑嗬嗬的,沒有半點鄙夷和怠慢:“孫仵作上車吧,既是殿下吩咐小人套車來接孫仵作的,這車孫仵作便是坐得的。”

孫英把心一橫,現將手上的東西送到車裏,又撩了袍子上了車。

反正漢王殿下是京城裏的頭號混不吝,再出格的事情都做過,不差這一件了。

他剛做坐穩,垂下的車簾兒便又被掀了起來,那張讓他看到就心煩的黑臉也鑽了進來。

他愣了一下,語氣不善的問:“你怎麽也上來了?”

包騁咧嘴一笑,黑臉襯得滿口牙齒愈發白淨:“漢王殿下也請了我過府啊。”

孫英哽了一下,撇過頭去不說話了。

漢王府的馬車,即便外頭瞧著灰突突的不怎麽起眼,內裏卻是滿目奢華。

孫英坐在金絲軟墊上,怎麽坐怎麽覺得不自在。

這麽富貴精致的墊子,就不是給人坐的,是該供著的!!

內衛司離漢王府不遠,孫英也就胡思亂想了一番便到了,馬車剛一停下,還沒停穩當,他便抱著木匣子跳下了車,活像是車裏有什麽東西在攆他。

他轉頭一看,包騁慢條斯理的掀開車簾,氣定神閑的跳下車,還沒忘記捋了捋衣袖和衣擺。

他頓時覺得自己被包騁甩了幾條街,又想到包騁的出身,他歎了口氣,敗落了的世家也是世家,眼界寬了,見到潑天的富貴也絲毫不露怯。

漢王府的管事何彩已經在門口候著了,見到孫英和包騁,敢忙迎了上來,滿臉堆笑沒有半點架子:“孫仵作,包公子,殿下吩咐在花廳備了午食,您二位快進府吧。”

包騁雖然也震驚於王府管事的平易近人,但到底還能穩得住,臉上揣著得體的笑容,沒有露出錯愕的慌亂。

孫英是有一回見這種陣仗,簡直是受寵若驚,連話都不會說了,進門的時候都分不清該邁哪條腿了,險些被高高的門檻絆一個跟頭。

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那這王府門前該是幾品官啊,怎麽能對他這麽客氣呢,他擔不起啊,怕遭雷劈。

何彩也沒笑話孫英,仍客客氣氣的在前頭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府裏的景致。

孫英看的應接不暇。

這才是皇親國戚住的地方啊。

闊氣,真闊氣,太他娘的闊氣了。

他隻恨自己家貧,當初隻認了幾個字,不然這會也能附庸風雅的吟一句詩,來誇一誇這闊氣的王府了。

包騁跟在後頭,目光中帶著審視,打量著這座名聲在外的漢王府。

這座府邸是在謝孟夏從太子位上跌落下來,封了漢王後,聖人賞的,修繕了大半年,開了春才搬進來。

世人都說謝孟夏如何紈絝不著調,如何奢靡無度,如何的好色無恥,可他看了看這府邸,雖然一步一景的確精致秀美,卻並不似外頭說的那般金堆玉砌,也沒有見到滿府邸亂跑的絕世美人,往來的小廝丫鬟們,個個都是規規矩矩的,看到來人,皆停下腳步低著頭行禮。

若真是個毫無規矩可言之人,能養的出滿府這樣行事有章法的下人嗎,他的目光追著前麵的何彩看了一眼,若當主子的是個跋扈的,下人隻怕也不會這麽和善吧。

他搖頭一笑,果真是舌上有龍泉,殺人不見血啊。

這個時節的荷花池,荷葉才冒出尖尖的葉尖,滿池清波**漾而起,推著那葉尖隨波起伏。

一行貌美如花的婢女提著食盒走過荷花池,走到何彩三人麵前,婀娜多姿的行了個禮,何彩淡聲問道:“飯食都布好了?”

為首的婢女行了個禮,目不斜視道:“是,何管事,陛下剛剛賜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