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長安

第四百七十一回 小師姑是戲精

薛綬又多看了臉黑男子幾眼,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陡然想起來了,指著男子急切的問:“你,你,你是不是在官道那個茶棚裏,跟一個姑娘一起?”

包騁上下巡弋了薛綬一番,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大腿,跳著腳跑到道士跟前,大喊大叫起來:“師父,師父,就是他,就是他把小師姑給抓走了。”

小師姑,這三個字簡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靂,直劈的薛綬渾身麻木,臉頰抽搐,無意識的重複一句:“小師姑,”他轉頭望著那道士:“師叔,他說的小師姑,是師祖走失的那個小女兒嗎?”

道士不明就裏的站了起來,皺著眉茫然道:“是啊是啊,師父去世的時候,最惦記的就是這個女兒了,一直交代我要找到她,自打師父去世後,這麽些年我東奔西走的,就是一直在找她,一年前總算找到她了,怎麽,你見過你那小師姑?你是在哪見過的?阿騁昨日回來說她不知道被什麽人給抓走了,我這次上山來,就是想著山寨人手多,看你能不能幫著找找呢,你見過她,在哪見過?什麽時候見的?”

一席話說的薛綬臉色大變,艱難的扯了扯嘴角,結結巴巴的吭哧了半天,心虛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了。

他完了,他在太歲頭上動了土,還能有活路嗎,還是早點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吧。

倒是那包騁像是興奮過了頭,連蹦帶跳,連說帶比劃,神采飛揚的將那件事說了個一清二楚,說的道士漸漸沉了臉色。

道士聽完之後,倒是沒有大怒,隻是眼風凜冽,在對麵的窗上緩慢掃過,最後淩厲的落在薛綬臉上,神情看起來很是有些猙獰可怖,嘲諷輕笑:“阿綬,我倒是不知道,你幾時竟有了這麽大的本事啊。”

薛綬的臉色陰晴不定的變了變,唇角囁嚅了兩下,低著頭沒有作聲。

看著道士三言兩語就將薛綬嚇得夠嗆,包騁和王友目瞪口呆的對視了一眼,薄唇抿的緊緊的,抿成了一條直線,才將唇角的笑意勉強抿了下去,他們對事情這樣的發展軌跡,既感到莫名其妙又覺得順理成章。

趙應榮總算聽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原來是薛綬去抓祭河神用的姑娘,誤抓了自家師祖的女兒,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當然更不是簡單的放人就能善了的了。

不過他還是些不明白,薛綬的年紀看起來要比這道士大上一些,為什麽會是這道士的師侄呢,竟還如此懼怕這道士。

在他看來,薛綬已經算是個頗有些手段的高人了,而眼下的情形看來,這位道士的手段要更加高明一些。

如此一來,趙應榮便起了勢在必得之心。

他見這氣氛有一觸即發的劍拔弩張,又想到這廳堂裏可都是值錢的玩意,他們幾人若是打起來,打壞了東西他可是要心疼的。

他忙站起來幹笑兩聲,無比尷尬的打了個哈哈:“哎呀,你看,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嘛,誤會啊,都是誤會。”

他抬眼飛快的朝薛綬使了個眼色:“薛先生,那位小師姑現如今不就在寨子裏呢嘛,還不快請出來。”

薛綬頓時回過神來,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堆起滿臉諂媚的笑意,一邊往外走一邊連連告罪:“是,是,師叔息怒,息怒,小侄這就去請小師姑,師叔請稍等。”

那道士聽到這句話,整了整衣領,僵著臉舉步就往外走去:“小師妹在哪。”

“師叔您這邊請。”薛綬低眉順眼的在前頭引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包騁和王友見狀,也憋著笑趕忙跟了上去。

方才還觥籌交錯,笑語晏晏的廳堂一下子冷寂了下來。

趙應榮哪還坐得住啊,看到薛綬一臉的苦不堪言,他覺得這熱鬧實在不容錯過,索性撂下杯盞,也跟了出去。

夜色極深,一道人影極快的房舍間飛掠而過,來回巡邏的水匪還沒看清楚人影,那陣風便消散了。

水匪嘟囔兩句見了鬼了,才提著燈往別處巡邏去了。

門哢嚓一聲落了鎖,那道人影從半開的窗掠進屋裏,隨後窗欞輕輕的關上鎖死了。

那人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調息了幾下,讓自己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穩下來,然後閉眼,裝睡。

謝孟夏見此情景,不由的大奇,接連底底的喊了幾聲阿杳,那人連眼皮都沒掀一下,他更奇怪了,騰騰騰的跑到姚杳跟前,也顧不上拍粘在衣裳上的稻草,便推了姚杳一把:“誒,你被人揍了?”

姚杳掀了一下眼皮,滿臉嫌棄:“有人來了,你不回去的話,等會兒挨揍的就是你了。”

謝孟夏畏縮了一下,他知道姚杳一向心狠,能用揍他解決的事情就絕不會用嚇唬來解決,現在沒揍他絕不是因為善心大發,而是因為沒騰出手來,怕驚動了旁人。

他忙不迭的回到角落裏,閉著眼縮著脖頸,權當自己睡著了。

果然,他才剛剛閉上眼睛,院子裏就傳來一陣雜亂無章的急促腳步聲,他勉強克製住自己該死的好奇心,才忍住了沒有睜開眼去偷看。

門鎖哢嚓一聲被打開了,吱呀一聲,昏黃的月光流瀉到了屋裏,燈影綽約著,在姑娘們臉上一一照過。

突如其來的動靜和光明驚得姑娘們紛紛醒了過來,臉色大變,嚇得麵麵相覷說不出話來。

燈火落在了姚杳的臉上,她皺了皺眉,眼皮兒動了兩下,也醒了過來,茫茫然的望向四周。

道士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角落裏的姚杳,他一下子就撲了過去,抱著姚杳的肩頭開始搖晃,一邊搖一邊哭:“哎喲小師妹啊,可算是找著你了,你,你。”他哭的淚涕橫流,語不成句:“你這可是遭了大罪了啊。”

姚杳被晃得頭暈眼花,看著那張典型的斯文敗類的臉,險些撲哧一聲笑噴了。

她忍了又忍,忍到臉頰抽搐,才死死的抱著道士,嗷的一聲嚎了個驚天動地:“師兄,顧師兄啊,你,你怎麽才來啊,他們,他們不給我飯吃,我好餓啊,師兄。”

“哎喲我的小師妹啊,我看看,可不是麽,都餓瘦了。”道士像是被觸動了心腸,哭的淚水漣漣,糊了滿臉的眼淚鼻涕裏都寫著“真誠”二字。

這幾聲嚎叫太過淒厲了,幾乎將屋頂掀翻,終於將所有睡意昏沉的人都嚇醒了過來。

聽到不給吃飯這幾個字,趙應榮和薛綬齊齊嘴角微抽,隻是飯菜差了點兒,不至於到沒飯吃的地步吧。

謝孟夏看的目瞪口呆,錯愕的掩口低呼:“那,那不是,顧辰嗎?”

冷臨江一把捂在了謝孟夏的手上,順便將他的嘴捂得嚴嚴實實的:“他又不是個美人,你記這麽清楚幹什麽?”

謝孟夏翻了個白眼:“......”

謝孟夏看的沒錯,頂著張從書裏走出來的標準的斯文敗類臉的道士,正是與他們一起拿過賊的老熟人顧辰。

謝孟夏苦惱的揉了揉發頂,想不通啊,他好好的一個內衛,怎麽就成了道士呢,還正好跟水匪扯上了關係,還莫名其妙的成了姚杳的師兄,還抱著人家大姑娘哭得跟被人戴了綠帽子似的。

“這,唱的是哪出啊。”謝孟夏拿手肘捅了一下冷臨江,低聲問道。

冷臨江在震驚之中恢複了平靜,看來方才姚杳夤夜出去了一趟,收獲頗豐啊,他微一挑眉:“唱兄妹情深呢。”

姚杳對著顧辰嚎了半晌,嚎的口幹舌燥腦殼疼,砸吧砸吧幹巴巴的嘴唇,抽抽搭搭的沙啞低嚎:“師兄,我餓,我要吃肉。”

顧辰輕拍姚杳脊背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最後無奈的落了下來,似哭還笑的歎了口氣:“薛師侄,有吃的嗎?”

不待薛綬說話,趙應榮就急急開口:“有,有,小師姑餓的狠了,還是先吃點熱乎軟和點的,我讓廚娘給做一碗餺飥。”

“不要,我不要吃餺飥。”姚杳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她吃餺飥吃的夠夠的,聽到這兩個字就想吐。

顧辰跟哄孩子一樣,聲音溫柔的連他自己都惡心了:“好,好,不吃餺飥,我們吃肉。”

趙應榮也順水推舟的應和了一聲:“對,對,不吃餺飥,吃肉。”他轉頭吩咐跟在後頭的水匪:“還不快去,切大塊的肉。”

水匪還沒鬧明白出了什麽事情,但看著自家老大鐵青的臉色,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事兒,但一個臭丫頭片子也不能這麽饞吧,張口閉口的要吃肉,肉多貴啊。

水匪憤憤不平,忍氣吞聲的應了聲是,雖然沒敢多說什麽,但盤算著要從大塊肉上割一半下來,那麽貴的肉都給個臭丫頭片子吃了,寨主傻了,他可不傻。

見顧辰和姚杳的情緒已經平靜了,薛綬趕忙上前行了個禮,彎著腰態度誠懇:“師叔,小師姑,是小侄的錯,還望小師姑寬恕。”

姚杳幹淨清透的杏眸一瞪,撇過頭去,哼了一聲,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上是十足十的孩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