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長安

第五百四十九回 人都跑了

孫瑛偏著頭凝神片刻,突然雙眼一亮,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神情古怪,猶猶豫豫道:“卑職還發現了個奇怪之處,這些人的雙眼全都閉著。”

“死人的眼睛閉著,這有什麽奇怪的?”冷臨江愣住了,頗有幾分張口結舌。

死人不都是閉著眼睛的嗎,睜著眼那叫死不瞑目!那冤屈大著呢!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些人都是死於非命的,這麽大的冤屈都夠六月飛雪了。

果然,孫瑛也是這樣解釋的:“少尹大人有所不知,壽終正寢心無掛念之人,死時多半都是閉著雙眼的,可像這種突遭橫死的,多半都是驚恐的瞪著雙目。”

冷臨江是個聰明人,瞬間便想到了這怪異其中的深意,摩挲著下頜,若有所思道:“那這些人的眼睛顯然是死後被人有意給合上了。殺了人,還有心思把死者的眼睛給合上,這凶手可夠淡定的啊。”他轉眸望向韓長暮,不懷好意的笑了:“久朝,這些殺手很囂張啊,是在挑釁內衛司的威嚴啊。”他幸災樂禍的嗬嗬笑道:“這麽囂張的人,我還是頭一回見呢。”

韓長暮麵無表情的嗯了一聲:“你說得對。”

“......”冷臨江愣住了,一向都獨斷專行的韓長暮突然變得如此善於接受旁人的意見,這讓他怎麽往下接。

韓長暮微挑了下唇角,若有似無的得意輕笑在唇邊轉瞬消散,他看著孫瑛淡淡道:“孫仵作,可有法子判斷出這些人的傷口是什麽凶器造成的?”

孫瑛凝神片刻,篤定點頭:“可以,卑職再做一次詳細的推演便能推測出是什麽凶器所致。”

“大概需要多長時間?”韓長暮淡淡道。

孫瑛隱隱傲然:“晚間便會有結果了。”

“好,那就辛苦孫仵作了。”韓長暮思忖片刻,吩咐金玉道:“去把坊正叫進來,讓他辨認一下,這些屍身中少了誰。”

金玉應聲稱是,一邊往外走去,一邊在心底盤算,邱福的一妻一妾和兩子兩女都已經在韓府了,那麽屍身中必然是沒有這幾個人的,若是除了這幾個人和邱福,還少了其他人,那少的這個人,說不定就是有問題了。

不多時,金玉拖著畏畏縮縮的坊正走進了院子。

坊正是死活不願意進來見韓長暮的,可是他掙脫不開,也沒膽子掙脫開,他走到韓長暮麵前,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韓長暮沒有說話,目光淡淡的掠過坊正的頭頂。

坊正雖然始終沒有抬頭,但是他分明感覺出一道冷光如跗骨之俎落在他的身上,他脊背一寒,嚇得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坊正會有如此大的反應,著實令韓長暮愣了一下,抬眼仔細望了過去。

坊正是個半百老頭,頭發胡子都已經花白了,枯瘦的臉上滿是皺紋。

更令人意外的是,這老頭身材極為瘦小,好不誇張的說,這枯瘦的老頭蹲在樹上,可以跟猴兒攀個親戚了。

韓長暮和冷臨江都意外極了,作為一坊坊正,要心思縝密,動作敏捷,精力旺盛,能夠一宿一宿的熬夜不睡覺,坊正通常都是由身強力壯的青壯年擔任,畢竟年紀太大了,別的且不說,就一宿一宿的不睡覺這一樁事都撐不了幾日。

可這太平坊的坊正,竟然如此的瘦小老弱,是太平坊無人可用了嗎?

他不禁驚詫問道:“你是太平坊的坊正?”

坊正從韓長暮微挑的話音中聽出了難以置信,他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他的確是最不合適做太平坊坊正的那個人,可偏偏就是他做這個坊正做了二十年。

他跪在地上,已經沒有了起初見到韓長暮時那麽的驚恐了,聲音平靜了些:“是,小人就是太平坊的坊正於小滿。”

靜了片刻,韓長暮淡淡問道:“聽說你在太平坊做了二十年的坊正,對坊中各家的情形都了如指掌?”

於小滿戰戰兢兢的回道:“了如指掌小人愧不敢當,隻是對這坊裏四鄰的情形多少了解一些。”

韓長暮點點頭,轉眸望著金玉道:“你帶他去認認,仔細辨認,看看都缺了誰。”

於小滿已經知道邱宅裏出的事情了,聽說是滿門都被人殺了,連老弱婦孺都沒有放過,聽韓長暮的意思,這是要讓他看看死的人裏頭有沒有缺少的。

太平坊時長安城中出了名的富貴雲集之地,坊裏的住戶雖不是十六王宅裏的那般皇親國戚,但也多是鼎食鳴鍾的人家,各家各戶裏都養了身手了得,數量驚人的護院,即便知道這些宅院裏都有油水,可尋常的小賊也不敢輕易來犯,至少他做坊正的這二十年來,見過的古怪事多不勝舉,可這樣被來曆不明的殺手給滿門都滅了的,今日還是頭一樁。

他知道死於非命的人死狀都格外的難看,甚至可以說是猙獰,他不怕看死人,但害怕看麵目猙獰的死人,他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望了過去,看了這一眼不要緊,他膽戰心驚的打了個突。

這些人的死狀並沒有他預料之中的那般可怖,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安詳平靜,不像是死於非命,反而更像是解脫。

他驚愕不已的愣住了,腦子裏嗡嗡作響,兩腿發軟直往地上出溜。

金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撐著他的身子,免得他癱倒地上,不解道:“這也不嚇人啊,你怎麽怕成這個樣子?”

“小人,小人。”於小滿大汗淋漓,嚇得舌頭打結,話都說不利索了。

金玉無奈的歎了口氣,尋常人可沒機會一下子看到這麽多屍首,他格外同情這個半百小老頭,聲音放緩:“你緩一緩,仔細認認,千萬別認錯了啊。”

“多謝,多謝大人。”於小滿感恩戴德的謝了又謝,才按下突突直跳的心,魂不守舍的辨認完每一具屍身,頗為不解的喃喃自語:“這,少了十個人啊。”

“十個,”金玉詫異的嚷了一聲,話到嘴邊,就極快的改了口:“於坊正,你能確定是哪十個人嗎?”

於小滿皺著眉頭一個個看過去,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邱大人,邱夫人,大公子大姑娘,二公子和二姑娘,還有邱大總管和他的兒子小邱總管。”

金玉心裏咯噔一下,轉頭望著韓長暮。

韓長暮聽到了於小滿的話,微微蹙眉,淡聲問道:“邱大總管和小邱總管是住在邱宅嗎?”

於小滿戰戰兢兢道:“邱大總管是住在邱宅裏的,小邱總管在十字街東街最裏頭有個兩進院,住著他的一妻一妾和一雙兒女,平日裏他是早上在邱宅當差,晚上才回去。”

韓長暮心頭一凜,照孫瑛的推斷,滅民慘案發生的時候正是晚上,但又不是很晚,小邱總管有可能已經離開邱宅了,而作為邱宅的大總管,邱大總管是邱福最為信任之人,邱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丫鬟小廝足有五十多人,邱大總管自然是要整日都在邱宅,可現在邱大總管也一樣下落不明了,這就十分的詭異了。

韓長暮對金玉疾言厲色道:“你帶著人,和於坊正去那小邱總管的小院搜一下,不管搜到了什麽人和東西,都即刻帶回內衛司。”

金玉也嚴肅了起來,一想到他們在邱宅裏忙活了整夜,在外頭竟然還有這麽多隱患,而且事關那麽多條人命,他便心底發寒,一刻不敢耽誤的帶著外頭侍衛和於小滿往十字東街去了。

天光大亮,韓長暮一行人急匆匆的回到內衛司,孫瑛馬不停蹄的帶著五十多具屍身一頭紮進了驗房中,使出渾身解數勘驗屍身上的致命傷痕,連午食都是就著滿眼齊刷刷的屍首下咽的。

孟歲隔先是在內衛司找了一圈,後來又在驗房打量了幾眼,都沒有發現何振福的身影,反倒正遇上孫瑛廢寢忘食,連對著屍首用午食這種事情都幹得出,絲毫不覺得晦氣惡心,他無奈的搖了搖頭,長歎了口氣走開了。

內衛們也陸陸續續的用完午食,從膳堂走了出來,看到孟歲隔心急如焚的樣子,便笑著打起招呼來。

“孟總旗,還不去用午食?”

“孟總旗,今兒的午食還不錯啊。”

“對啊對啊,公廚好像是換了廚子了,這幾日的飯食都不錯。”

孟歲隔全然沒有心思去膳堂用午食,心不在焉的隨口應著,驟然想起什麽似的,叫著一個內衛問道:“誒,何總旗在膳堂嗎?”

內衛停下腳步,回憶了片刻:“在的,孟總旗要去找何總旗嗎?”

孟歲隔嗯了一聲,轉身急匆匆的往膳堂去了,還沒走到門口,便遠遠的看到何振福蹲在裏頭,正大口大口的用著午食。

“何總旗,你可算是回來了,走,快走,司使大人等著你回話呢。”孟歲隔咻咻喘了兩口粗氣,急的上氣不接下氣。

“司使大人回來了!”何振福驚得險些將碗扔到地上,趕忙端穩了,問道:“司使大人是要查問張岩的案子吧?”

孟歲隔重重點頭:“快走吧,大人都等著急了。”

聽到司使大人召喚,何振福覺得碗裏的肉都不香了,可是不香也得吃,他飛快的連著扒了幾口飯,才抹幹淨嘴,整理好衣裳,跟著孟歲隔往廨房去了。

韓長暮在書案後頭正襟危坐著,嫋嫋青煙在博山爐上飄飄****,驅散了午食的淡淡異味,他仔細翻閱著厚厚的公文,時不時的提筆飛快的寫上幾句。

聽到門響,韓長暮抬頭看到何振福進來行禮,叫了聲免禮,淡聲問道:“給清虛殿采買的那幾人,都查到了嗎?”

何振福一聽這話,滿臉肅然的點頭道:“大人,都查清楚了,相關之人也都帶回來了,交給刑房嚴審了。”

“哦,他們有問題?”韓長暮來了精神,雙眼透著亮晶晶的光。

何振福點頭:“是有問題,一直負責清虛殿采買的小內侍在丹爐爆炸後突然投了井,而他經手的采買冊子也不翼而飛了,卑職從存檔的幾張單子中查到了陳記燒炭行,但是這家燒炭行卻在五日前關門了,門上掛了租賃的牌子,卑職查過了,這陳記燒炭行是兄弟二人合開的,已經不知所蹤了,燒炭行的夥計也被他們二人早早的就遣散了,卑職派了人去二人的老家捉拿他們。”

韓長暮苦惱的按了按眉心,他原本隻是讓何振福順手查一查采買之人,沒想到還真的查出了東西,隻是一個小小的燒炭行,真的有這麽大的膽子在丹爐所用的硝石硫磺中做手腳嗎?

他沉凝片刻問道:“這陳氏兄弟的老家在哪裏?”

“在藍田縣。”何振福道。

韓長暮鬆開眉心,又問:“查出來清虛殿那兩個仙師和青雲寨的關係了嗎?”

“大人吩咐金玉傳信過來時,卑職剛好查到卿晨和卿月與青雲寨有一筆銀錢往來。”何振福百思不得其解道:“約莫是一年前,卿晨從萬金櫃坊取了一萬兩現銀,而取銀子的票據正是青雲寨在萬金櫃坊存銀子時所開。”

韓長暮也有些糊塗了,青雲寨存銀子,卿晨取銀子,這兩撥人怎麽看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他皺眉問道:“可查問過當時的經手之人嗎?”

何振福喪氣道:“萬金櫃坊當時的經手人也已經離開了,說是大半年前押送櫃坊的一宗現銀去隴右道,至今未歸,”他頓了一下,簡直鬱悶的不能再鬱悶了:“大人,這案子真是邪了門了,怎麽不管查到什麽人,都是不知所蹤了呢。”

韓長暮卻絲毫不覺意外,反倒淡淡一笑:“越是如此,越說明這些人心中有鬼,此事有問題,我們察查的方向是對的。”

“是,”何振福應了聲是。

“既然萬金櫃坊那裏無處下手,你就再安排人盯著陳氏兄弟的老家,他們一出現便即可拿下。”韓長暮眯了眯眼,又道:“萬金櫃坊那裏,安排人在外頭盯著,暫且不要驚動。”

何振福心神一凜,忙低頭稱是。

靜了片刻,韓長暮摩挲著紙角,淡淡問道:“夏元吉的案子,你詳細說一說是怎麽回事,還有張岩,在牢裏怎麽樣,萬年縣?”

何振福思忖片刻,沉聲道:“夏元吉是被人捅死的,他死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就是張岩,萬年縣的衙役抓到他的時候,他正渾身是血的站在賃的宅子門口,捅死夏元吉的那把刀就拿在他的手上,看樣子像是正準備往溝渠裏扔。”

沒有親眼看到夏元吉的屍身,也沒有親自審問過張岩,韓長暮沒有輕易下結論,隻是略一頷首:“你提審張岩了嗎?”

何振福搖頭:“沒有。”

韓長暮微微皺眉:“那,可調閱過卷宗?”

何振福還是搖頭:“也沒有。”

“你可有跟鄭縣令說了夏元吉是內衛司案子裏的重要線索了嗎?”韓長暮淡淡問道。

何振福點頭:“說了。”

“說了,鄭縣令也不讓你查閱卷宗,不讓你提審張岩嗎?”韓長暮錯愕不已,印象中的萬年縣縣令鄭彬遠的形象,越發的模糊了。

鄭彬遠什麽時候變得如此鐵麵無私了?

這還是他嗎?

這莫不是別人冒充的吧!

他狐疑不已,皺眉發問:“鄭縣令可有說些什麽,夏元吉這樁命案還驚動了什麽人?”

何振福一臉難色,支支吾吾道:“說,說了。”

“說了什麽?你照實說就是。”韓長暮心中疑慮頓生,莫非夏元吉這樁命案,果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隱秘,那張岩可真就危險了。

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他已經基本可以確定,夏元吉的死,凶手另有其人。

何振福斟酌了半晌,才一臉難色的磕磕巴巴道:“是,是安南郡王妃,這夏元吉是安南郡王妃的新寵。”

韓長暮滿臉愕然,與同樣滿臉愕然的孟歲隔對視了一眼。

安南郡王妃的新寵,難怪當初他們查夏元吉的底細時,什麽都沒查到,這種事情,的確不能隨意往外說,這安南郡王府也瞞的著實嚴實。

“你,沒聽錯吧,安南郡王妃的新寵!”韓長暮錯愕驚呼。

何振福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司使大人怕是不知道這位郡王妃的荒唐事吧。”

韓長暮微微皺眉,安南郡王妃的荒唐事他當然是知道的,安南郡王有多荒唐他更是清楚,他錯愕的並非是安南郡王妃的荒唐與否,而是據他所知,安南郡王妃素來不好夏元吉如此瘦骨伶仃的這一口。

安南郡王妃最愛的是珠圓玉潤!

何振福看著韓長暮那副陰晴不定的神情,也恍然大悟,竊竊笑道:“原來大人知道啊,不錯,從前安南郡王妃是愛珠圓玉潤的,可近一年來她突然轉了性子,迷上了弱柳扶風,府裏納的幾個新寵都是夏元吉這一款的,而姿色又以夏元吉最為出眾,故而深的郡王妃的寵愛,他的死訊剛一傳到王府,安南郡王妃府上的大總管就去萬年縣傳了話,要打死張岩替夏元吉償命,幸而鄭縣令圓滑,連哄帶騙的才安撫了大總管,保下了張岩一條命,可安南郡王妃卻派了府裏的侍衛看守關押張岩的那間牢房,沒有她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還帶走了案子的卷宗,卑職這才沒能提審張岩,也沒能看到卷宗。卑職跟那些侍衛爭得口幹舌燥的,他們竟然說讓卑職去請聖旨來!”他又憤怒又無奈:“別說卑職見不著聖人,卑職就算能見著聖人,也不敢跟聖人說這種有汙聖聽的荒唐事啊。”

“荒唐!”韓長暮聽完這些,怒極反笑的重重拍了一下書案,砰的一聲巨響嚇了何振福一跳:“荒唐!她區區一個郡王妃,竟然敢插手朝堂之事,還敢用聖旨相威脅。”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本官這就進宮,看看聖人會不會偏袒於她!”

“大人,司使大人息怒!”何振福一看事情要鬧大,趕忙攔住韓長暮勸道:“跟聖人說這種醃臢事,大人有理也要變成沒理了,大人還不清楚安南郡王妃是什麽人嗎,那就是個得理不饒人沒理還攪三分的潑婦,安南郡王活著的時候,打仗沒贏過,升官沒停過,靠的是什麽,靠的不就是既美貌又能豁得出去的王妃嗎,後來安南郡王救駕而亡,這安南郡王妃就徹底放飛自我了,她的裙下之臣就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割,一茬一茬的長,聖人竟然還樂見其成,讚她是女中豪傑真性情,這樁案子報上去,保不齊聖人再讚她一句深情厚意真性情,大人,咱們內衛司的臉可就掉在地上了,摔得稀碎,撿的撿不起來了!”

何振福勸的苦口婆心,口幹舌燥,嘴皮子都磨薄了三層,都趕得口燦蓮花口吐白沫了,總算看到韓長暮猶猶豫豫的坐了回去,他這才慢慢的鬆了口氣。

累死人了!他這輩子都沒有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

韓長暮摩挲著手腕,臉色已經從驚怒轉為平靜,是了,他跟一個孀居的婦人做什麽意氣之爭,爭贏了被人詬病,爭輸遭人嗤笑。

簡直沒有半點好處,保不齊還會惹怒了聖人。

畢竟安南郡王是救駕而亡,死的時候,聖人親口承諾會善待他的妻小,保他們榮華富貴長盛不衰,這些年來,安南郡王府的任何人出門,上到郡王妃下到丫鬟小廝,那都是橫著走的,京城裏再顯赫的府邸,也要對他們退避三舍,聖人也從未多斥責過半句話。

其實韓長暮是明白聖人的用意的,聖人對安南郡王府越寬厚,便會有人因為這恩厚對聖人前赴後繼的盡忠,而安南郡王府的這些人不過就是一群婦孺,再如何霸道還能翻出天來嗎。

如此權衡下來,他生硬的對上安南郡王府,還真不一定能占到多少便宜。

這樣的人,不能用內衛司的手段去對付,一個不慎便會留下欺辱功臣遺孀的罵名。

韓長暮慢慢沉凝著,眯了眯眼,驟然抬頭望著孟歲隔。

孟歲隔生的勁瘦而青澀,狀若一杆生機勃勃的青竹,脆嫩的令人一眼忘俗。

孟歲隔麵露警惕,踉踉蹌蹌的退了兩步,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雙手環抱著胸口,偏著頭低聲道:“大人,你要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