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回 分頭行動
“雲歸,你實話告訴我,聖人,為何一定要治阿杳於死地?若我沒有記錯,阿杳應當沒有機會麵聖,更沒有機會犯上!”韓長暮皺著眉,凝神問道。
冷臨江臉色微變,聽到韓長暮這樣問,他心底的最後一絲幻想也隨之破滅了,想到方才聖人對他說的一切,他有苦難言,隻神情晦澀難看的搖了搖頭:“我,我,不知。”
韓長暮沒有錯過冷臨江轉瞬之間的神情微變,心中疑雲大起,語氣陡然咄咄逼人:“雲歸,聖人,還對你說什麽了?”
聖人說什麽了,還說什麽了,聖人說的多了。
冷臨江默默無語,想到聖人那半是威脅半是利誘的話,他一時間失了神,直到聽到韓長暮叫他,他才回過神來,飛快的搖頭:“啊,沒,沒有!”他微微一頓,畫蛇添足道:“聖人隻說讓我查案,沒有說旁的。”
“果真沒有嗎?”
冷臨江低頭片刻:“沒有。”
韓長暮淡淡的巡弋了冷臨江一瞬,沉凝道:“雲歸,那你打算從何處入手查起。”
冷臨江慢慢道:“阿杳嘴緊心重,若是存心不想說,是什麽都問不出來的,我方才去見了她,她什麽都不肯說,我想,還是先從呂昭儀和十二皇子遇害的現場入手,查出些許眉目後,再去見她,她沒了顧慮,或許會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
聽到這話,韓長暮眯了眯眼。
他似乎想明白了聖人要治姚杳於死地的原因,或許正與姚杳閉口不言的內容有關。
“也好,我隨你同去。”韓長暮匆忙起身。
冷臨江竟然遲疑了一瞬:“你,我......”
韓長暮歎了口氣:“放心,我絕不問你什麽。”
冷臨江這才穩下了心思,點了點頭,抿唇不語。
一行人沒有任何的避諱下了玉華山,直奔出事的北裏村而去。
黃昏時分的北裏村一片靜謐,也不知是因為村裏出了命案,還是什麽旁的原因,村民都躲在家裏不敢出門。
嫋嫋炊煙裏,冷臨江一行人一路走來,並沒有看到一個村民。
“少尹大人,到了。”一行人穿過竹林,站在了發生命案的那一排房舍前頭,顧辰想到昨夜的慘狀,仍心有餘悸。
門虛掩著,冷臨江推門而入,血腥氣經過了一夜一日,仍然沒有消散幹淨,熏得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顧辰亮起燈盞,在屋子裏照了一圈兒。
牆角裏深淺不一的血跡早已發黑幹涸,隱約印出兩個模模糊糊的人形印記。
冷臨江眸光晦澀的盯著那兩灘血跡,聲音低幽,指著那兩灘血跡,流露出深深的不安:“當時,呂昭儀和十二皇子就躺在那嗎?”
顧辰重重點頭:“不錯,呂昭儀當時是躺著的,十二皇子就靠坐著。”
“能推斷出他們二人是什麽時候遇害的嗎?”冷臨江不抱希望的問道。
顧辰搖了搖頭,麵露難色:“我們並未驗屍,甚至都沒能近距離的查看過屍身,遇害的時辰和死因都不得而知。”
韓長暮眯了眯眼:“若無準確的遇害時辰和死因,就無法順藤摸瓜的找到凶手,更無法順利的洗脫阿杳的罪名。”
冷臨江沉凝片刻:“聖人既然命我徹查此案,就是放權給我,不管是驗屍還是提審,我都可做主。”他微微一頓:“久朝,時間緊迫,咱們分頭行事,我去驗屍,你們勘驗現場。”
韓長暮點頭:“好。”
“少尹大人放心,卑職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搜的清清楚楚。”顧辰卯足了勁兒道。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中起了淡薄的霧靄,慢慢籠罩住停屍的宮殿。
呂昭儀和十二皇子身份貴重,喪事自有規製,但此時身在玉華山中,二人的身亡又事關命案,不那麽光彩,倉促之下,喪事難免就有些疏漏了。
至少喪事並沒有做到該有的規製,反倒是大殿內外守衛森嚴。
殿門高懸著兩盞巨大的素白燈籠,晚風輕拂而過,白慘慘的光影忽悠晃動。
殿內白幡重重疊疊,白燭影影幢幢,陰森哀冷的氣息久久盤旋不散。
“少尹大人,娘娘和殿下便停靈在此,陛下旨意,少尹大人可便宜行事。”小內監拿著牌子,在攔在殿門口的侍衛眼前晃了晃,侍衛趕忙麵無表情的退到了一側,再沒多看冷臨江二人一眼。
剛走到殿門,冷臨江便被裏頭的陰寒之氣逼得打了個激靈。
一大一小兩口漆黑的棺槨停在大殿正中,棺槨前頭各擱著一隻銅盆,裏頭的紙錢燒盡了,火苗熄滅,隻餘下冒著星星點點紅光的殘灰。
這裏簡薄的實在不像妃嬪皇子的身後事,即便是倉促行事,也不該處處都有違禮製。
除非,這其中果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惹得聖人忌諱,才會連一丁點兒死後尊嚴和哀榮都不肯留。
冷臨江的雙眼微微一縮,問道:“娘娘和殿下的靈前為何無人哭靈祭拜?”
小內監低著頭,看不清楚臉上的神情,隻是明顯懼怕的縮了縮脖頸,支支吾吾道:“這個,奴婢,奴婢不清楚。”
冷臨江的臉色寒了幾分,沉聲道:“本官奉旨查案,去,找幾個人來,本官要開棺驗屍。”
小內監嚇得一個踉蹌,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了:“少尹大人,不可啊,不可!”
“你不去?行,本官自己去!”冷臨江長眉一擰,怒斥道。
“不行,少尹大人,不行啊,饒了奴婢吧!”小內監一把抱住冷臨江的腿,哭的淚涕橫流,苦求不止。
冷臨江掙紮了幾下,發現掙脫不開,又急又氣,不由的動了真怒,聚起一口氣猛然踹了出去,把小內監踹翻在地:“滾,滾開,你有幾條命,敢攔著小爺!”
作為長安城裏的頭號紈絝,發起狠撒起潑來,也是很有震懾力的。
再加上那一腳冷臨江根本沒有收力,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小內監竟被踹的站不起身了。
冷臨江看都沒看那小內監一眼,便徑直走到了棺槨旁。
兩口簇新的棺槨在燈火的映照下,閃動著單薄尖銳的微光,並不像宮裏花費了數十年精心準備的的棺槨那般厚重。
棺槨的表麵也沒有打磨光滑,摸起來還有一些剌手,仔細看下來,就連黑漆也是深一塊淺一塊的,竟然沒有刷均勻了。
冷臨江慢慢的摸過去,驟然發出一聲冷笑。
這喪事,敷衍的令人生疑。
“大人呐,開棺驗屍是大凶之兆,不吉利啊!”小內監痛的動不了身,隻能在後頭聲嘶力竭的哭喊,哭的聲音的都變了調兒。
開棺驗屍啊,他有多少腦袋也不夠砍!
冷臨江沒回頭,視小內監的哭喊如無物,用力推開了棺蓋。
剛剛停靈一日,還沒有封棺。
棺蓋輕而易舉的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聽到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小內監的心神徹底崩潰了,顧不上渾身疼痛,連跪帶爬的抱住了冷臨江的腿,苦苦哀求道:“大人,少尹大人,死罪啊,少尹大人!死罪啊!”
冷臨江麵無表情的盯著小內監死人一般的臉色:“要麽死,要麽閉嘴!”
小內監畏縮了一下,無聲的撒了手,鬆開冷臨江的腿。
小內監是鬆開了手,但是方才這麽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看守靈堂的侍衛和內監們,這些人一窩蜂的全湧進了殿中。
這些人看到冷臨江的動作,雖然神色各異,但皆是驚懼異常的,隻是動作完全不同。
侍衛們齊刷刷的抽出刀劍,橫眉冷對的將冷臨江圍了起來。
而內監們則衝上前去,抱腿的抱腿,抱胳膊的抱胳膊,下跪哀求的下跪哀求。
方才還冷寂陰森的大殿,突然間便熱鬧了起來。
冷臨江被這些人吵得氣血翻湧,頭疼欲裂,喉間驟然湧起一陣腥甜,他麵目猙獰的怒吼了一聲:“都滾!都滾開!”
他抬腳踹開了離他最近的那個內監,隨後抽出靴筒裏的短刃,又捅了領頭的內監一刀。
鋒利的刀刃刺進皮肉,發出沉悶的聲響,再飛快的拔出來。
一串鮮紅刺眼的血珠子在森森燭光裏劃出一道弧線,飛濺到森白的蠟燭上。
中刀的內監仰麵砸在地上,“咚”的一聲,打破了眼下劍拔弩張的局麵。
冷臨江大力揮動著短刃,用最凶狠的聲音怒吼:“誰敢過來,誰再攔著小爺,這就是他的下場!”
內監們麵麵相覷,默契的往後退了幾步。
自己的命比較重要一些。
而那些侍衛們更是反應機敏,連刀劍都還沒來得及入鞘,人便已經躲的無影無蹤了。
反正還沒有封棺,隻要他們的嘴巴夠嚴,誰能知道冷臨江來驗過屍呢。
冷臨江淡淡的掃了十幾個內監們一眼,冷笑一聲,再度用力。
“吱吱呀呀”一陣摩擦輕響,他咬著牙,將棺蓋完全推開了。
看到這一幕,內監們沒有片刻猶豫,呼啦一下作鳥獸散狀。
隻要沒當著他們的麵兒驗屍,他們就什麽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