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線索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董芸珊這一番言語勾起孤星心裏無限感慨。望著窗外那火紅的雲彩像是絢爛到極致的花朵,不知零落。這如這王府內院裏女人。麵上似花般嬌豔,享受著世人豔羨的榮華富貴,實則身如浮萍,不知明日身在何處。想起自己連唯一的兒子都無法護得周全,孤星心裏又添幾分愁緒。也禁不住去想,自己愛著承焱,可是否願意一輩子陪他過這樣的日子?永遠周旋於女人之間無休止的鬥爭,還要時時提防別人來陷害自己的親人。
她從來沒有認真地去想過這個問題,以前是因為與承焱之間沒有未來。如今他們都想勇敢著去要一個未來,卻不知道屬於他們的未來在哪裏?天長日久的相處,不是隻有愛便能支持得下去的。想起要這麽過一輩子,自己心裏不由地生出幾分害怕和掙紮。
手指拂過案上的瑤琴,琴音清脆如泉水叮咚自指間流淌而出。
“好一個忠心護主的奴婢。你放心,你家小姐死後我會安排你出府。”孤星道。
鳴琴淚痕未幹,惡狠狠地瞪著她,說:“多謝你的好意,我們主仆二人的事不用你瞎操心。”
孤星沒搭理她,隻是問向董芸珊,“可以問了嗎?”
“你想問什麽?”董芸珊開口。
孤星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我如何得知你會對我說實話?又如何知道你會知無不言?”
董芸珊看向她的眼神著幾分蔑視,說:“那你又何必來問我?我是一心求死之人,已經決定不再沾染這些是非。你又何必多此一問?”
孤星看向她,似信非信。她對鳴琴這般仁慈不見得對自己好心。畢竟她害了華燁,對自己也沒存過好心。
“在我未確定你說的是否屬實之前,你不能死。”孤星語氣是毫無商量餘地的堅決。
“那你總得給我個期限吧?”董芸珊求死之心甚切。
“三日,三日之後見分曉。”孤星許諾她。
“好,我答應。”董芸珊說。
孤星自袖子裏拿出一封信箋,放置董芸珊麵前,說:“你認得這字跡嗎?是否是宮中董貴太妃的字跡?”
董芸珊雙手拿起仔細端詳,搖搖頭說:“我沒見過。”
“哦?”孤星語氣帶著些許狐疑。
董芸珊帶著一種高深的眼神看著她,說:“孤星,你還真是天真。你以為天下間與你作對之人隻有我董家的人嗎?但不說你無憂宮的身份,隻憑你是安承焱在乎的人,就不知有多少人等著算計你。”
孤星心裏一涼,這樣的境況自別人嘴裏說出,卻如針紮在心上一般不是滋味。
“謀害我孩兒的藥方是誰給你的?”孤星一字一句吐出
“雖然我一心求死,但我對自己做過的事並無半點後悔。我就算老死在這深院裏一輩子也不會告訴你。”董芸珊涼涼地說。
“那你就老死在這兒吧,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受得了這折磨。你這聽雨軒到底還是太奢華了,王爺顧及你我可顧不得,我明日就讓人除了去。以後你的吃穿用度一律按照最低等的下人份例,至於這胭脂水粉,你就不必用了。”孤星的指甲上並未染蔻丹,是幹淨的晶瑩剔透的粉紅色。她用指甲挑出一點景泰藍脂粉奩裏的玉女桃花粉,淡淡的香味在空氣裏一點點擴散暈開。
董芸珊姿態高傲地抬著頭,恨不得將麵前這個女人一口吃下去。自小長在鍾鳴鼎食之家,真要經受如孤星所說那般處境,對自己來說才是生不如死。
一番掙紮思慮過後,董芸珊下定決心,食指摩挲著那份信箋開口道:“這是冷金箋,產自宣州府。紙上以金銀粉裝飾,極其名貴。除了宮中和一些皇恩優渥的大臣府邸,一般人是用不起的。你若想弄明白,直接往這上麵去查就是。”
孤星冷笑道:“你不要與我賣關子。朝中大臣少說也有近百人,皇恩優渥者也不在少數。我看你是無意告訴我。那咱們便無話可說了。”
孤星轉身欲走,董芸珊出聲叫住她,歎了口氣說:“下毒之前的幾個月,曾有一人來找過我,但我並不知那人是誰。他神通廣大,若想找我,總能事先遞消息進來,讓我去指定地點拿信箋。你方才讓我辨認的字跡,我倒是有些熟悉,似乎就是那人所寫。但我實在不知他是誰。”
孤星不信,追問道:“你不知他是誰,那你為何相信他,他又為何要給你?”
董芸珊淡淡回憶道:“我頭一次遇見他,是在大街上。他帶著黑色的鬥笠,有意不讓人看清他的樣子。他隻說與安宣王有仇,願意協助我登上王妃之位。後來他便給了我那藥,說隻要毒死了那孩子,你便不會再留在王府中,安宣王妃的位子便遲早是我的。我覺得他所言有理,便照做了。至於那包的配方,我也不知。”說著董芸珊感歎說:“想不到這樣厲害。”
孤星將信將疑。可她話裏毫無破綻,想來也再問不出什麽。
千頭萬緒理不清,看來隻有今晚去護城河外沙汀,才能一探究竟了。
孤星看向董芸珊,說道:“我並非言而無信之人。可是你說的話對我一點用處也無,我為何要幫你?你還是安心老死在此吧。”
董芸珊激動地想要過去抓她,無奈身子太過虛弱,隻氣喘籲籲地罵著:“你,你這個毒婦……”
孤星看著她那副痛苦的樣子,心中到底是鬆快了一些,頭也不回出了聽雨軒。
待孤星走後,鳴琴說道:“主子勿要動氣。反正您跟她說的也不是實話,咱們並不吃虧。”
董芸珊眼中盡是算計,冷笑道:“何止不是實話。若有一天她知道那下毒害她兒子的人,說不定還得大吃一驚。看著賤人受折磨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這麽快揭曉謎底?哼,那賤人倒也是個心狠的,我隻求速死,她卻不肯成全我。”
鳴琴不再言語,隻輕拍著董芸珊後背幫她順氣。
出了聽雨軒,明鐺攙扶著孤星立在湖畔。樹林的盡頭隱隱露出聽雨軒綠色的琉璃瓦,周遭此刻出了瑟瑟冷風吹拂小樹林翻起的嘩嘩聲並未其他聲響。
“果然不出主子所料。”明鐺在孤星身旁輕輕道,意在指聽雨軒侍衛轉醒之事。
孤星嘴角撇開一個極淡的笑容,說:“他們不敢。”
夜裏的涼意點點浸到皮膚裏,寒風裏飛起衣袂一角越發顯得單薄。各處有奴才提著水晶玻璃風燈來回穿梭,庭院裏的牛角明燈次第亮起。
“我們回去吧。”孤星偏過頭來對明鐺說,明鐺應了一聲,兩人緩步向朗月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