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董貴妃搜宮
蘇芬萍飛快地奔出屋去,回到董貴妃處複命。
董貴妃盛怒,一耳光甩得她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沒用的狗奴才,連這點子事也辦不好。”董貴妃氣極,猶自覺得不解氣,拿起手邊的青玉茶盞就往蘇芬萍砸去。茶盞裏是剛沏的熱茶,茶水還在滾燙。蘇芬萍不躲不避,生受了這一盞熱茶。她服侍董貴妃多年,知道自己隻要稍有躲閃,就會受到更重的處罰。
茶杯砸在自己身上尚可承受,那滾燙的茶水潑在身上,立刻如烈火燒在身上般地疼起來。蘇芬萍不敢吱聲,隻是咬緊了牙關,身子微微顫抖。
“就說皇上賞賜本宮的一件首飾掉了,帶人去挨宮搜查。她腿上中了你的鏢,定還藏身於宮中。掘地三尺也要給本宮找出來。”董貴妃恨得咬牙切齒。
“是。”蘇芬萍顧不得身上的傷痛,掙紮著站起來領命而去。
入夜時分突然下起雨來。起初是淅淅瀝瀝的一點雨絲,到後來越下越大,漸漸形成瓢潑之勢。天上春雷滾滾,地上積流成河,水霧彌漫著整個安興城。家家戶戶關門閉戶,販夫走卒也閉門不出。往日熱鬧繁華的安興城街市,此刻一個人影也找不到。
宮中卻依舊十分喧鬧。蘇芬萍奉董貴妃之命在各宮中搜查,直鬧得各宮雞犬不寧。
錦翠宮中,一名三十來歲模樣的女子正坐在暖閣的窗下,手裏敲著一顆白玉棋子,對著麵前的一盤殘局冥思苦想。
一宮女揭簾進來,站在那女子身旁俯首道:“娘娘,貴妃宮裏的蘇芬萍正到處帶人搜查,說是貴妃丟了一件皇上賞賜的首飾。”
那女子頭也不抬,依舊專注與那盤棋,說:“皇上賞賜給她的首飾千萬,她董家富可敵國,何曾放在眼中過。本宮倒想瞧瞧是怎樣的一件稀奇首飾,讓董貴妃如此大動幹戈。皇上知道嗎?”
“皇上在乾雲殿議事,從午後到此刻未出。想來並不知曉。”那宮女低眉順眼地答道。
“知道又能怎樣?皇上忌憚她董家的權勢,左不過責備她幾句敷衍眾人罷了。”那女子手中的棋子落下,臉上展露出笑意來。
“恭喜娘娘。皇上設的這殘局多年來天下無解,娘娘聰慧,今日破解開了,皇上知道必定歡喜。”那宮女也是一臉喜色。
被稱作娘娘的女子轉首正色道:“皇上說此局無解,那它便是無解。至少在安文帝當政時期,此局必須無解。”
那宮女疑惑,探詢道:“娘娘如是說,奴婢不解。”
那女子緩緩道:“此局雖難,但不是最難。天下間奇人異士眾多,不乏能解開此局的人。皇上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皇上說它難解,天下間誰人要說它能解,豈不是跟皇上作對嗎?”
那宮女歪頭一想,複笑道:“與皇上作對之人,這宮中便有一個。上個月皇上賞賜了董貴妃一支玉葉金蟬簪,董貴妃不喜。皇上前腳剛走,董貴妃便叫人丟了出去。”
那女子並不驚奇,平靜說道:“皇權之上,豈容他人窺覬。忍得一時,不便打草驚蛇罷了。”
“蘇芬萍很快就要查到咱們宮裏來了。咱們要如何應付?”那宮女問。
“董氏此舉不是衝著咱們宮裏來,否則也不用大費周章挨宮搜查。她要查便查,你告訴底下的人不要與她們頂撞。”那女子吩咐道。
那宮女心有不甘,激動地說:“咱們對那來儀宮的人一忍再忍,總歸要讓他們小瞧了去。論家世,娘娘乃……”
“茯苓,衣衫濕了,去換一套再上來伺候。以後這種話,不管是有人還是無人處,都不可再提。”那女子打斷她的話,語氣柔柔卻讓人半分不敢質疑。
那叫茯苓的宮女自知失言,臉頰緋紅,福了福身,恭聲答應了句:“是”,便轉出門去。
女子看著她揭簾下去,又把目光回轉到那盤已被自己解開的棋局上。終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柔荑般的手指在棋盤上輕輕一拂,弄亂了黑白分明的棋子。
正感心煩意亂,又有一女子匆匆揭簾進來。裙裾濕嗒嗒地在地上掃開一片深色的陰影,鬢邊的額發也濕膩地粘在臉上。
女子眉頭一皺,不快道:“怎弄得這般狼狽?”
那宮女聽得她口氣不快,害怕地頓了頓腳步,終是小心翼翼地走至女子麵前。福了福身,道:“稟娘娘,宮中牆角的花樹裏發現了一名昏倒的宮女。小林子已將她抬到廊下。該如何處置,還請娘娘示下。”
那女子站起身來,說:“走,瞧瞧去。”宮女趕忙拿起架子上的披風替她披上,在前麵打著簾子,服侍著女子出去。
二人來自後院的廊下,那叫小林子的太監守在一旁,地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宮女。女子接過宮女手中的風燈,在地上女子的麵龐上仔細地照了照,不經驚訝脫口:“是她,也難怪了。”旁邊的宮女太監疑惑,也不敢開口詢問。
女子吩咐道:“快,搬到我臥房**去。今日之事,休得對外人提起。”
那宮女太監見她神色鄭重,又聽得她吩咐要把這宮女安放在自己的床榻上,不經也正色起來。那太監背起地上的女子,宮女在一旁扶著她的後背,緊忙往往那娘娘臥房行去。
回廊轉角處,正迎頭碰上尋來的茯苓。兩邊都未留意,倒是嚇了一大跳。茯苓看那娘娘在此處,說道:“娘娘怎地在這,叫奴婢好找。那蘇芬萍就快進來咱們宮了。”
那娘娘急道:“快去帶人攔住她,不管說什麽,先拖延一陣子。”
宮女看著太監背上的陌生宮女,很是不解地問:“娘娘,這是哪個宮裏的人。”
那娘娘滿臉緊張,憂急道:“稍後再問,快快到前麵去拖延住蘇芬萍眾人。一定不要讓她撞見今夜之事。”
茯苓聽那娘娘的語氣,知道此事事關重大,於是不在多問,急匆匆而去。
“走後院,跳窗進去。”那娘娘吩咐,三人又趕忙拐入後院。
前院裏,茯苓帶了宮裏的宮女太監把蘇芬萍眾人攔在了宮門外,茯苓朗聲說道:“蘇姑姑夜深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四周皆是一片嘩嘩的雨砸之聲,那蘇芬萍眾人雖是撐傘,卻也早已濕透。蘇芬萍大聲地說:“貴妃娘娘的一件首飾遺失了。娘娘懷疑是宮裏有人手腳不幹淨偷了去,因此吩咐我帶人來搜查。”
茯苓“哦”了一聲,說:“不知是件怎樣貴重的首飾,要姑姑深夜冒雨而來?煩請姑姑詳細告知奴婢,奴婢也好幫著姑姑搜查。”
那蘇芬萍搪塞道:“不用了。你讓開來,我們進去搜一搜自然知曉。”
那茯苓依舊帶人擋在門口,不疾不徐道:“姑姑要搜宮,可有皇上的手令?”
蘇芬萍傲慢道:“我們娘娘奉皇上之命執掌鳳印,統領。難道事無巨細都要向皇上稟報嗎?自然是有娘娘的命令便可。”
茯苓聽得蘇芬萍口氣強硬,知道此番搜宮是搜定了的。隻是自家娘娘吩咐要拖延,自然是多拖得一刻也好。況且曆來受來儀宮眾人欺壓,借這個機會出口惡氣也好。
如此想著,茯苓也強辯道:“照姑姑如此說,這事皇上就是管不得了?被那愛嚼舌根的人聽去傳到皇上耳中,還道是姑姑對皇上不敬呢。”
茯苓搬出皇上來企圖壓製眾人,蘇芬萍也並不畏懼,說:“那愛叫舌根子的人眼前不就有一個嗎?皇上聖明,自然不會聽小人讒言。你休得廢話,快快讓開。耽誤了貴妃娘娘的事,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茯苓並未乖乖聽話讓開,說:“皇上自然不會聽小人讒言,隻是姑姑要弄清楚誰是小人才好。皇上可不會不分黑白隨意懷疑之人。姑姑難道沒聽說過嗎?皇上寬仁馭下,平生卻也最恨那等狗仗人勢的奴才。”
蘇芬萍眼睛一眯,正待發作。宮裏一個太監急匆匆地出來,正是先前背著那宮女的小林子。茯苓看見他,知道娘娘那邊已妥,懸著的半顆心也放下了。
那小林子正一正頭上跑歪了的帽子,說:“娘娘著我來問何事這等喧嘩,驚擾了娘娘清夢。”茯苓不待蘇芬萍開口便搶著說道:“小林子快去告訴娘娘,有人懷疑咱們宮裏的人是盜賊,正要搜宮呢。”
小林子瞧向蘇芬萍。蘇芬萍解釋說:“我們娘娘掉了件收首飾,吩咐我前來搜查。不止你錦翠宮,所有妃嬪的宮苑都要搜查。可不是衝著你錦翠宮來的,可不要血口噴人。清者自清,我們娘娘最是明理,待我們搜過無事之後,自然就還你們清白。你們這般千方百計阻攔,沒得叫人懷疑。”
小林子聽著兩人僵持不下,便裝作拿不定主意的樣子,說:“你們在這等著,我去稟報娘娘。”說著轉身而去,消失在大雨中。
不過多時,小林子又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說:“娘娘說了,我錦翠宮清白,要搜便搜。茯苓姑姑帶人跟著,我們娘娘雖不及貴妃娘娘尊貴,也不能讓人平白誣陷了去。”
一番話讓兩人都保全了臉麵,蘇芬萍自茯苓身邊走過,得意地說:“還是你們娘娘明白事理,不似那等狗仗人勢的奴才。”
“你……”,茯苓氣憤不已,卻也強辯不得。
蘇芬萍帶人在錦翠宮裏搜了個遍,並未發現丘欣蹤影。正欲帶人離去,身邊一個小宮女附在她耳邊道:“姑姑,還有一處未搜。”
蘇芬萍眼睛一亮,道:“哪裏?”
小宮女說:“敏妃娘娘的寢殿。”
蘇芬萍在錦翠宮門口被茯苓搶白一番,記恨在心。如今有機會可尋她錦翠宮錯處,如何肯放過。
“走。”蘇芬萍一聲令下,眾人便簇擁著她往敏妃寢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