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糖糖的點金手
顧震霆帶來的短暫緊張氣氛，隨著吉普車的離開和院裏倆小孩的追鬧很快煙消雲散。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但蘇家人心裏都清楚，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他們身後似乎真的立起了一座看不見的靠山。
幾天後的晚飯桌上，一家人吃著飯，話題自然而然地又繞回了那塊讓人又愛又愁的核心地皮上。
蘇建民扒拉兩口飯，最先憋不住：
“爸，媽，那地老這麽荒著也不是個事兒啊。要我說，咱就蓋住宅樓，現在縣裏多少人家幾代人擠一個筒子樓，蓋起來肯定好賣。”
蘇國強端著碗，沉吟了一下：“蓋樓是穩當。但投入太大了，周期也長。咱家這點錢，全投進去，萬一中間有點啥事，資金鏈不得斷了。”
“爸說的對。”蘇建軍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他最近沒少查資料。學校放寒假了，蘇建軍也回來了，蘇秀雲由於在南方讀書，放假比較蘇建軍晚幾天，還沒回來。
“蓋住宅回款慢。我覺得，不如蓋臨街的商鋪。你看縣城中心那幾條街，鋪子租金年年漲。”
“咱們那塊地臨著規劃的新主幹道，以後肯定旺，蓋商鋪收租，細水長流。”
“商鋪好，這個主意好。還是大哥腦子好使。”蘇建民立刻倒戈。
林秀芬給孩子們夾著菜，聽得認真，眉頭微微蹙著：
“商鋪是挺好，但咱縣裏好像也沒那麽多做生意的吧？蓋一排空在那裏，也愁人。”
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烈，但誰也說服不了誰。
蘇糖啃著雞翅膀，烏溜溜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爸爸，一會兒看看哥哥，小耳朵豎得老高。
她吃完最後一口肉，把骨頭放下，油乎乎的小手隨手就在旁邊凳子上攤開的一張舊畫報上抹了抹。
那畫報是蘇建軍不知從哪兒帶回來的，印著省城和大城市的繁華景象。
糖糖的目光正好落在一張燈火輝煌的高樓圖片上，那樓下好幾層都是琳琅滿目的店鋪，人來人往。
她眨巴著眼，忽然伸出還帶著油光的手指，戳著那畫報，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孩童特有的異想天開：
“爸爸，大哥，二哥，你們看這個。為什麽我們不能蓋一個像這樣的，好多好多店都在一起的大樓呀？”
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糖沒察覺氣氛的異樣，繼續比劃著，小腦袋瓜裏努力組織著從畫報和偶爾電視裏看來的詞兒：
“就是、就是下麵可以買東西，新衣服、好吃的糖果餅幹都有，上麵可以、可以吃飯，有好多菜的那種大飯店。”
“還有還有，最頂上可以看電影，像省城那樣，大家就不用這裏跑那裏跑啦，在一個大樓裏就全都搞定啦。”
她描述得磕磕絆絆，但意思卻表達清楚了。
綜合商場？
這個概念對於90年代初的小縣城來說，實在太超前了。
大人們全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愕然和難以置信。
蘇建民最先噗嗤笑出來：“哎喲我的傻妹妹，你這想的也太美了。”
“咱這小縣城，誰去那種地方啊？還吃飯看電影？大家買菜都去菜市場呢。”
林秀芬覺得女兒的想法很有趣，但也覺得不現實：“糖糖，那都是大城市才有的。”
蘇國強也搖頭失笑：“糖糖啊，那得投多少錢？太冒險了，不行不行。”
隻有兩個人沒笑。
一個是蘇建軍。另一個就是顧澤。
他猛地抓過那張被糖糖抹了油手印的畫報，盯著那圖片，眼鏡片後的眼睛越來越亮，嘴裏喃喃自語：
“集中業態整合，一站式消費，對！對啊！為什麽不行？規劃中的新路以後肯定是交通樞紐，人流量會越來越大。”
顧澤簡單的來了一句：“糖糖說的，可以試試。”
說得理直氣壯，那意思好像就是但凡是糖糖說的就是聖旨，你們就必須得聽一樣。
全家人再次愣住，齊刷刷看向他。
蘇建民張大了嘴：“小澤，你說啥？這能隨便試？這玩意兒聽著就燒錢。”
顧澤一邊給蘇糖夾菜一邊雲淡風輕的道：
“縣裏沒有，才是機會。要想富就要有魄力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我爸大小就是這麽教我的，路通了，人會多，需要這樣的地方。”
他頓了頓，看向還在對著畫報發呆的蘇建軍：“大哥也覺得可行。”
蘇建軍被點名，猛地抬起頭，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
“爸，媽，小澤和糖糖說得對，我查過資料，這叫商業綜合體，是未來發展趨勢。”
“雖然冒險，但一旦做成，就是全縣獨一份，帶來的效益絕不是幾棟住宅或者一排小商鋪能比的。咱們可以分期開發，先做主體。”
蘇國強和林秀芬被大兒子這一套一套的專業名詞和顧澤的說辭震住了，麵麵相覷。
蘇建民看看激動的大哥，又看看一臉淡定的顧澤，再瞅瞅眨巴著大眼睛、似乎還沒明白自己扔下了一個多大炸彈的妹妹，一咬牙，猛地一拍桌子：
“幹了！富貴險中求！咱家能起來，哪次不是險中求來的，糖糖是咱家福星，她指的路，準沒錯。”
“大不了老子以後多跑幾趟長途，多拉幾趟貨。”
最終，一家之主蘇國強環視了一圈激動的兒子們，又看了看被驚得有些無措的林秀芬，最後像是下了多大的決心一般，拍案而起，重重點頭：
“中，那就聽糖糖的。咱就蓋個全縣獨一份的綜合商場。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決定做了下來，蘇家小院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振，充滿了某種破釜沉舟的豪情和期待。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院子外巷口的陰影裏，誰也沒注意到，一個穿著不合身工裝的男人收起了望遠鏡，壓低聲音對著一個老舊的大哥大說道：
“老蘇家好像計劃開發他家那塊地，具體項目類型聽不清，似乎是個從沒聽過的新玩意兒，像是風險很大。”
“他們稱那個小女孩為福星和點金手。”
“是，繼續監視，重點觀察那個叫蘇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