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開燈都要挨罵
安然不敢回堂屋,怕李春杏又打她,便一直呆在廚房,聽著劉恭說農村一年到頭幹不完的農活,隻覺得前途一片漆黑,看不到天日。
天已黑透,劉恭剛打開吊在梁上的鎢絲燈,李春杏便罵罵咧咧走進來。
“敗家玩意兒!誰讓你們開燈的!”她尖利的聲音像隻老母雞,“電費不要錢啊?啊?!趕緊關了,上樓睡覺去!”
安然看著那比蠟燭亮不了多少的三十瓦小燈泡,怒火“騰”地冒了上來。她猛地抬頭,“黑漆漆的不讓開燈,摔了怎麽辦?這燈裝了不就是給人開的嗎?不讓開,裝它幹什麽!”
李春杏被頂得一噎,隨即勃然大怒,指著安然的鼻子罵道:“反了你了!還敢頂嘴?裝燈是裝給人看的,是讓你這麽浪費的?你想開燈?行啊!你自個兒掏錢交電費!”
見安然氣得渾身發抖,咬著牙不敢應聲,她冷哼一聲:“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屁事不會幹,花錢倒是在行!”
這話像一根尖銳的針,猛地紮破了安然心裏所有虛無的幻想。
“我屁事不會幹?”安然豁出去了,發瘋大吼,“是!我是不會幹!可你們家有什麽值得我幹的?吃的豬食不如,住的漏風漏雨,穿得破破爛爛!這麽窮,這麽破,你們學別人收養什麽孩子?裝什麽大尾巴狼!連你們自己都養不活!”
話音落下,廚房裏死一般寂靜。劉恭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跟之前那個弱不禁風的“妹妹”,完全判若兩人的潑婦。
李春杏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黑,胸脯劇烈起伏著,手指顫抖地指著安然,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你說什麽?”李春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們窮?我們破?哈!我們窮我們破,也沒求著你來!是你自己撲上來,抱著我的腿,哭得跟死了爹媽似的求我們帶你走!是你犯賤,放著坐小轎車的有錢人家不跟,非得跟著我們這窮酸破落戶!現在嫌窮嫌破了?你當時眼瞎啊?!”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安然臉上,火辣辣地疼。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無法反駁。因為李春杏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是她自己選的。
是她自己推開雲家,撲向劉家的。
是她自以為聰明,看到八年後光鮮亮麗的劉家人,沒細想就昏了頭。
可不到一天,現狀像一盆冰水,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我……我不知道你們家是這樣的!”安然的聲音弱了下去,“我要是知道……我才不會來!你……你送我回去!我要回孤兒院!”
“送你回去?”李春杏發出兩聲冷笑,臉上的肌肉扭曲著,“你長得不咋樣,想得倒挺美!手續都辦完了,你是我劉家的人,死也是我劉家的鬼!回孤兒院?做夢!”
她往前逼近一步,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壓迫:“我告訴你,帶你回來,是讓你幹活,是給這個家添個勞力,不是請個祖宗回來供著!想過好日子?晚了!你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給我走完!從明天起,該你幹的活,一樣別想躲!幹不好,飯就別想吃!再敢跟我頂嘴,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說完,李春杏狠狠瞪了一眼旁邊噤若寒蟬的劉恭:“還不把燈關了!杵著當木頭啊!”
“啪嗒”一聲,那點微弱的光明消失了。廚房重新被黑暗吞噬。
李春杏的腳步聲重重遠去,安然僵立在原地,渾身冰涼,淚水奔湧而出。
“嗚……哇……”她猛地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放聲大哭。哭聲在狹小黑暗的空間裏回**,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她哭得撕心裂肺,她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她明明知道未來,明明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為什麽卻落得如此田地?
黑暗中,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靠近。
劉恭沒有離開,安然崩潰的哭聲,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裏。
他摸黑湊過去,先試探著碰了碰安然的肩膀。
安然哭得投入,沒有反應。
劉恭膽子大了一點,粗糙的手順著她的胳膊往下滑,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觸手一片細膩光滑,和他那些兄弟、和村裏任何姑娘都不同。
安然哭聲一滯,身體微微僵硬,但仍支不住繼續抽噎。
劉恭心中一喜,得寸進尺,幹脆蹲下身,伸出胳膊,半摟半抱地將安然圈進了懷裏。“妹妹,別哭了……媽就是那樣,刀子嘴豆腐心,罵過就忘了……”
他嘴裏說著幹巴巴的安慰,鼻尖忍不住湊近安然的發頂。一股淡淡的香味傳來,和他熟悉的男子汗味截然不同。
懷裏這具身體溫熱、柔軟,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輕微的顫抖。
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奇、刺激和一種隱秘欲望的衝擊著劉恭的大頭,不覺想要更多。
他抱著安然的手臂收緊了些,聲音也放得更溫柔:“別怕,有大哥在呢……來了就安心呆著,好好幹活,媽不會真打你的……以後有啥重活,哥幫你……”
感受到懷裏的人停止了哭泣.劉恭心裏一喜,他的安撫果然有效,看來妹妹也喜歡他。
安然不是真正的十五歲無知少女。前世在少管所和監獄,更是見識了人性最不堪的一麵。
劉恭那帶著汗味的懷抱,那逐漸收緊的手臂,那刻意放軟的語調,讓她瞬間警鈴大作!
剛才的崩潰是真實的,但這突如其來的安慰和觸碰,像一盆冷水,讓她從自怨自艾中猛地驚醒。
這個男人,這個所謂的“大哥”,對她不懷好意!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陣惡心感湧上喉頭。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掙脫!
“你放開我!”聲音尖利,尾音都破了調。
劉恭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後趔趄了一下,手臂鬆開了。黑暗中,他看不清安然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股強烈的抗拒和憤怒。他有些訕訕,也有些惱火,但還是壓著性子:“咋了?大哥就是安慰安慰你……”
“不用你安慰!”安然厲聲打斷,迅速往後挪了幾步,拉開距離,心髒“砰砰”狂跳。
她背靠著冰冷的灶台,手在黑暗中摸索,抓住了一根靠在牆邊的燒火棍,緊緊攥在手裏。
此刻的安然,腦子裏飛快地轉動起來。
不能硬碰硬!
她勢單力孤,在這個家裏,李春杏刻薄,劉大牛沉默,四個哥哥虎視眈眈,尤其是眼前這個劉恭,顯然不安好心。
如果她繼續像個刺蝟一樣見誰紮誰,像剛才那樣不管不顧地蠻幹,隻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艱難,甚至……危險。
她不是在家境優渥,對她關懷備至的雲家。
這劉家,比在少管所更加危險,她得識時務一點,在沒有能力反抗的時候,首先要學會保全自己。
嘴甜一點……對,嘴甜一點。先把他們哄住,日子才能稍微好過一點。至少,要穩住這個劉恭,不能跟她撕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