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崇洋媚外
陳媽端上煎蛋、培根、烤吐司，以及一碟擺盤精致的水果沙拉。
典型的西式早餐，安瀾並不喜歡，卻不多話，隻是垂眼拿起刀叉。
她姿態從容，切分煎蛋時手腕輕轉，動作流暢，咀嚼無聲。
雲辰偷偷瞥她，想挑出些毛病，卻無從下手。他自己手中的餐刀卻刮過瓷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婉晴立刻抬眼，目光冷冷掃過去。
“教過你多少遍了？”她的語氣是安瀾從未聽過的嚴厲，“刀叉切菜的時候不要發出聲音，你怎麽總是學不會？”
雲辰丟下刀叉，精致的小臉寫滿委屈：“我不吃這些！我要吃小餛飩，要吃豆漿油條！”
“由得你挑嗎？”雲霆放下手中的刀叉，“餐桌禮儀都學不會，以後怎麽走出去？”
林婉晴接過話頭：“辰辰，我們現在的身份地位更上一層樓，各種社交禮儀都要學，不然出去惹人笑話。”
雲辰被父母責罵，委屈地低下頭，咬著下嘴唇，可憐巴巴的，像隻被遺棄的小狗。
安瀾輕輕放下銀叉，金屬與瓷盤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想起上輩子自己吃的苦，忍不住對這個小家夥心生憐惜，抬起眼，看向父母。
“爸，媽，辰辰的用餐禮儀很好，他隻是想吃其他東西而已，他正在長身體，如果每天吃自己不喜歡的食物，會影響他的身體發育。”
她轉而看向眼圈發紅的雲辰，眼神軟了下來：“保持自我與社交禮節並不矛盾。”
雲霆眉頭緊鎖，林婉晴欲言又止。
他們夫妻倆這些年一直忙著打拚事業，一心隻想把自己認為最好的交給孩子，卻忽略了孩子真正的需求。
這時，陳嫂從廚房探出身來，嘴角撇了撇，插話進來：“哎喲，先生太太，我可得多句嘴。我在好幾家豪門大戶做過，人家都這麽吃、這麽教孩子的。這可是外國的潮流，這不僅是吃飯，是上層社會的規矩，體麵！咱們既然住進了這‘雲巔府’，就得跟著頂尖的潮流走。那些土裏土氣的吃食和做派，可千萬別再往家裏帶了，平白惹人笑話，說到底……小姐畢竟是在孤兒院長大，這規矩，可得好好學。”
安瀾靜靜地聽著，直到陳嫂的話音落下，餐桌上有一瞬間的凝滯。她沒有生氣，拿起餐巾，輕輕拭了拭嘴角，動作優雅從容。
“陳媽，我覺得，食物是用以滋養身心，而非以刀叉的形製、西餐的樣式來劃分人的高低貴賤。”
“辰辰想吃一碗熱騰騰的餛飩，想嚐嚐油條的酥香，這就叫‘土裏土氣’了嗎？我華夏文明綿延數千載，飲食文化博大精深，一盞一筷皆有淵源，一粥一飯皆含智慧。將傳承千年的根本視為‘土氣’，將外來的樣式奉為‘頂尖潮流’，這究竟是見識了‘體麵’，還是骨子裏缺了對自己文化的底氣，隻剩下盲目跟從的媚態？”
陳嫂被她一番引經據典的話堵得麵紅耳赤，額角滲出了細汗，手裏的抹布揉成一團，半晌才訕訕地擠出一點聲音：“我……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為了小少爺好……”
“為了他好，”安瀾截斷她的話，聲音冷了幾分，“就該尊重他的意見，準備他喜歡的食物。”
說完，她不再看僵立當場的陳嫂，轉而看向父母，“爸爸，媽媽，規矩禮儀是讓人更得體，而不是更扭曲。讓辰辰在懂得基本禮節的前提下，擁有選擇自己喜好的自由，或許才是對他成長最好的助力。”
雲辰望著安瀾，滿眼崇拜，這個他看不起的姐姐，竟然三言兩語，就把這個將趾高氣揚、滿口“外國”“規矩”的陳媽說得啞口無言，真是太解氣了。
林婉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瀾瀾說的有道理，陳媽，午飯給辰辰準備餛飩吧！”
陳媽斜瞥了安瀾一眼，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雲霆放下手中牛奶杯，看向林婉晴，“今天有什麽安排？”
“辰辰報了武術班學散打，今天是開課第一天，我送他去學校。”
林婉晴轉向安瀾，“瀾瀾，你的各科成績都不錯，鋼琴，畫畫，跳舞這些，你對什麽比較感興趣？”
安瀾擦擦嘴角，“媽媽，我想學武術。”
林婉晴一愣：“武術？”
“嗯。”安瀾甜甜一笑，“辰辰不是報了武術學校嗎？強身健體，還能保護自己，我也想學。”
林婉晴蹙眉，“女孩子學點文雅的不好嗎？還是給你報個鋼琴課吧！”
安瀾算是明白雲辰為什麽要叛逆了，林婉晴看似溫柔，實際控製欲很強，明明已經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意願，她卻總想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我想學武術，非要學點藝術的話我比較喜歡古箏，對了，我還想學計算機。”
雲霆已經起身準備出門了，聞言回頭輕笑道：“瀾瀾想學什麽就給她報什麽，學會計算機，就算考不上好大學，以後也能在公司負責一些項目。”
“武術、古箏和計算機……”林婉晴想了想，“三門課程，會不會太累了？”
“不會。”安瀾搖頭，“我喜歡學習。”
林婉晴最終點頭：“好，那就都學。不過咱們得找靠譜的學校，媽媽先打聽打聽。武術就報在辰辰那個學校，裏麵的課程包括了散打，跆拳道，套路等武術項目，等會兒帶你一起去，你看你想學什麽。”
“謝謝媽媽。”安瀾乖巧笑道。
林婉晴帶著安瀾和雲辰來到市中心的武術專修院，場館寬敞明亮，設施嶄新，已有不少家長孩子在等候區。林婉晴正低頭查看課程表，一個略顯誇張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喲，這不是婉晴嗎？真巧啊！”
林婉晴抬頭，看見一位穿著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的婦人牽著個穿全套道服的小男孩走過來，是她在幾次酒會上見過的王太太，丈夫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家境殷實，慣愛炫耀。
“王太太，您好。”林婉晴得體地微笑。
王太太目光掃過林婉晴身邊的安瀾和雲辰，尤其在穿著簡單連衣裙的安瀾身上多停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帶孩子來體驗？你家雲辰學這個倒是不錯，男孩子嘛，好動。這位是……”她疑惑地看向安瀾。
“這是我女兒，安瀾。”
“哦！”王太太拖長了聲音，恍然狀，“聽說你家要收養個女兒，這就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