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人各有命,唯有自渡。
老張一聽“衝著了”“劉半仙”等字眼,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趙子平。
趙子平神色自如,仿佛沒聽到似的,繼續吃麵。
沈明是個自來熟的性子,再加上他這些年一直在周圍幾個村鎮轉悠,修電路,經常坐班車,和趙子平也算熟稔,就開口問:
“子平,我聽他們說你如今也會看事了,王主任這兩天在車站,你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就沒看出他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這話問得,就連旁邊幾個采沙的工人也都豎起耳朵聽。
趙子平吃完最後一口麵,摸出煙點了一根,抽了兩口等吐出第一口煙圈才緩緩開口:
“我要說沒看出來那是騙人的,但是幹我們這一行的,隻要事主不找上門,我們也不能隨便開口說什麽。”
“這就好比,人生病了都要去醫院找大夫,不是大夫挨家挨戶地上門問,你家有沒有人生病,是一個道理。”
沈明一聽這話,也放下碗點頭:
“這個規矩我懂,早年跟著我爸修電路的時候,我爸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我想想啊……他說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師不順路,醫不叩門,法不輕傳,道不賤賣,我們幹電工的也一樣,要有人找上門才能去幹活。”
趙子平吐了口煙圈,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來:
“對,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就算我看出他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隻要他不上門,我也不會多說。”
老張是個明白人,聽了這話,不知怎麽,突然想起自家的糟心事來,心裏驀地冒出一個念頭來。
他看了趙子平一眼,有心想要問點什麽,卻又礙於沈明也在,就把話咽了回去,隻低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麵條。
吃了麵條,兩人回了車站,去了儲物間的高低**休息。
等到兩點繼續發車,開始了今天的最後一趟行程。
下午去縣城的人不多,客車從車站駛出的時候車廂空空****的,一個乘客也沒有。
老張坐在副駕駛,摸出兩根煙遞給趙子平一根,自己點上一根,用力吸了兩口,煙霧隨著車窗鑽進來的冷風飄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子平,我家那些糟心事兒你也知道,你說是不是也有這方麵的說道?”
趙子平愣了一下,沒想到老張會突然提起這個,不過還是稍微想了想才開口:
“我隻能說,祖墳要是有問題,確實會有家宅不寧的問題,但不是所有的家宅不寧,都是因為祖墳的問題。”
老張點點頭,又吸了兩口煙,才問:
“那……上你那兒看一回事兒要多少錢?”
“我那兒的規矩,點香問事之前要香火錢,具體多少全憑事主意願。”
趙子平扭頭看了老張一眼,明白他估計是被家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折騰的實在沒辦法了,隻能病急亂投醫。
老張點點頭:“那成,今天下班了,我跟你去你家裏點香問問。”
“嗯。”
趙子平應了一聲,正當這時候路邊有人招手,他踩下刹車把車停穩,一個中年婦女抱著孩子上了車。
那孩子臉色潮紅,精神不濟,一看就是生病了。
中年女人上車後,見車內就她一個乘客,就滿臉哀求地看向趙子平:
“師傅,我孩子發燒咳嗽,能不能麻煩您稍微開快一點兒?”
“好,我盡量快一點。”
趙子平答應了一聲,腳下油門輕踩,車速漸漸提了上來。
老張扭頭看了那孩子一眼,又湊到趙子平麵前,小聲問:
“子平,你看看那孩子……”
趙子平忍不住笑起來,稍微壓低聲音:
“老張,你不要什麽事情都朝這方麵想,人家孩子就是實病。”
老張訕笑一聲,不再說話。
“不過,孩子發燒了盡可能多喝水,老張你不是帶了個水壺嗎?可以給那孩子喝點。”
趙子平又補充了一句,老張立刻眉開眼笑,拿著自己的大水壺走到那中年女人身邊:
“大姐,孩子發燒了多給喝點水。”
中年女人抱著發燒的兒子,這會兒早已經心急如焚,六神無主,壓根想不到其他。聽到老張的提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道謝。
一見老張遞過來的水壺,這才想起自己連個水壺都沒帶,於是滿臉感激地接過水壺給小孩喂。
小孩雖然雙眼緊閉,眼睫毛還掛著點點淚珠,但嘴巴幹得厲害,感覺到嘴唇被送了個水壺,本能地張嘴喝起來。
咕嘟咕嘟喝了一會兒,又閉上嘴巴了。
老張見孩子喝了水,收回自己的水壺,又坐回副駕駛。
中途斷斷續續上來三四個人,有要抽煙的,老張提醒了一句有孩子發燒了,就都笑嗬嗬地把煙收了起來。
等汽車到站了,車子還沒停穩那女人就抱著孩子匆匆下車往縣醫院去了。
“認識?”
趙子平見老張盯著那女人的背景看,就開口問了一句。
老張搖搖頭,輕輕地歎了口氣:
“說不上認識,隻是見過兩三次,康家溝的,男人不務正業,成天跟附近幾個村子的寡婦廝混。”
“有兩次在咱們常吃的小館子吃飯,這女人哭哭啼啼找過來,說孩子生病了要買藥,跟她男人要錢來著。”
趙子平沒再說什麽,還是那句話,人各有命,唯有自渡。
傍晚的最後一趟客車,乘客坐得滿滿當當,半路上走走停停,到了終點站時天已全黑。
老張說好要跟著趙子平一塊兒去家裏點香,非要拉著去隔壁的飯館吃頓飯。
趙子平推托不開,隻能跟他一塊兒吃了飯,騎上自己的二八大杠馱著老張往家趕。
回了家,鍋裏還留著飯,得知趙子平已經吃了,崔紅英女士就把飯菜端出來。
老張和趙子平家裏人打了個招呼,就被趙子平帶著去了偏房點香。
老張從褲兜摸出5塊錢放到供桌上,點了三炷香認真地拜了拜,然後磕了三個頭。
趙子平和老張要了出生年月日,和家庭住址。
這次來的是胡清媚,她依舊是那身粉白色的衣裙,眉眼如畫,輕輕拂袖間似有暗香浮動。
胡清媚出了門,前後不到兩分鍾就回來了。
趙子平打了兩個哈欠,眼皮跳了幾下,開口問:
“老張,你家墳前是不是正對著一條河?河水還挺急的?”
“啊?”
老張愣了一下,隨即搗蒜似的點頭:
“對對對,是黃河分出來第一條小河,平常就澆澆地什麽的,這水有問題?”
趙子平搖搖頭:“水沒問題,墳前有水犯了水煞,這種格局叫‘水路反背’,這水叫“無情水”,象征家庭財富和人際關係流失,家裏人也經常會因為經濟利益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