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鐵骨錚錚
這一次,他們有驚無險,留下河對岸的燕軍騎兵站在那裏幹著急。
士兵們見到了唐一明的霸氣,不由得對他心裏生出了幾分敬畏。就連唐一明也不敢想象,他剛才的衝動的一撞,力道居然有那麽大,而且當長戟刺入那燕將的一瞬間,他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對殺人有著一種天生的本能反應。
唐一明一騎上馬,便覺得自己翻身上馬的動作十分的嫻熟,跑起來之後,他在馬背上沒有感受到半點顛簸,身體反而很協調的和馬的動作形成一致,一起一伏的。唐一明不禁驚訝了一下,自己連馬都沒有騎過,怎麽會如此的嫻熟?他又看了看自己現在的身體,方才恍然大悟。
“難道這身體以前是個彪悍的勇士嗎?”聯想起在浮橋那裏做過的一切,他心裏便泛起了嘀咕。
約莫狂奔了七裏地,唐一明便追上了劉三他們,匯合在一起,暫時停了下來。
“都尉大人!從這裏向南,便是常山了。”黃大驅馬來到了唐一明的身邊,稟報道。
唐一明回過頭,看了看在馬背上馱著的重傷士兵,便道:“我們先休息一下吧,我怕他們經受不了如此的顛簸,對他們的傷勢也很不利。”
黃大點了點頭,當即衝後麵的傷兵隊伍喊道:“都尉有令!全體停下來休息!”
唐一明第一次聽見黃大這樣喊,或許在他的心中,唐一明已然成為了一個真正的都尉。
唐一明環視了一下四周,見他們身處在一片荒蕪的田地上,不遠處有一片不大的林子,便指著那片林子說道:“走!都到那邊去,我們在這裏太暴露了,到樹林裏可以隱蔽一下。”
於是,幾百人開始向著那片樹林裏去了。
進了樹林,大家夥把重傷的士兵從馬背上抬了下來,然後輕輕地放在了地麵上,取出了一些水分給大家喝。
唐一明靠著一棵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總算把那些傷兵給帶出來了。
“都尉!李老四醒了!”胡燕跑到唐一明的身邊,歡喜的說道。
“哦!”唐一明睜開了眼睛,急忙站了起來,和胡燕一起走了過去。
李老四躺在地上,麵色十分的蒼白,眼睛卻依然炯炯有神的,他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的長箭,不禁大罵道:“這些死燕狗,天天好吃好喝的,射出來的箭怎麽沒有一點力道?”
唐一明來到了身邊,聽到了李老四的話,沒有說話,看了看李老四受傷的部位,臉上突然十分的凝重。那支長箭,深深地插入到了李老四小腿上的肉裏,可是,這箭卻沒有射穿。唐一明先前見過那樣的燕軍的箭矢,箭頭都帶有倒刺,射穿的箭還容易拔些,可是這深深嵌在肉裏的取出來就有點麻煩了。
“老四,你挺住,我一會給拔出來!”黃大伸出雙手,用力掰斷了長箭的尾部。
“不能拔!不開刀把箭頭取出來,這樣硬生生地拔出來,肯定會鉤掉許多肉來,那你的小腿也就完了。萬一發炎了,那就更麻煩了。”唐一明急忙說道。
李老四、黃大、胡燕三個人都十分好奇地看著唐一明,疑惑地問道:“開刀?怎麽開?”
唐一明一時也解釋不清楚,便對黃大說道:“你去問問小黃,我讓他帶上的消毒水還有沒有?”
黃大“諾”了一聲,便離開了這裏。
“都尉!你以前是不是幹過軍醫啊?”李老四問道。
唐一明嗬嗬笑道:“軍醫?我沒有做過,不過我正在嚐試。哈哈哈!”
李老四道:“都尉,那你以前是幹什麽的?”
“我?我是當老板的,以前做生意的,手下也有幾百號人。你以前是做什麽的?”唐一明答道。
“我是殺豬的,不過,後來轉行了,改殺人了。”李老四問道。
唐一明嗬嗬笑了笑,此時黃大拿了一個水袋走了過來,將水袋遞給了唐一明,說道:“都尉,給,這是你要的消毒水。”
唐一明接過那個水袋,一經入手,便覺得輕飄飄的,搖了搖,然後問道:“還有嗎?”
黃大道:“沒有了,我弟弟說就剩下這點了。”
唐一明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對黃大道:“有匕首嗎?”
黃大腰裏掏出來了一把匕首,遞給了唐一明。唐一明將匕首抽了出來,隻見寒光一閃,一個鋒利無比的尖刃便展現了出來。
“嗯,這個匕首不錯,很鋒利,也很適合開刀。大黃,你怎麽會有如此鋒利的匕首?”唐一明道。
黃大嘿嘿笑道:“前天打仗的時候,我殺了一個燕狗的將軍,在他身上找到了這把匕首。都尉,你要是喜歡的話,就拿去吧。”
“嘿嘿,不用,這是你的戰利品,是你的東西。我不能要,不過,我也希望以後能碰上一個大一點的燕狗將軍,也弄點戰利品來。”唐一明道。
胡燕突然說道:“都尉,剛才浮橋上有一個,他手中的刀就不錯,隻可惜你把他給撞翻到河裏去了。”
唐一明握著匕首,笑了笑,對李老四說道:“老四兄弟,我現在要給你開刀,把你的肉給挑開,然後一點一點的把箭頭給弄出來。這裏的條件十分的有限,沒有麻醉劑,會非常的疼,你能忍受的住嗎?”
“開!現在就開!不把燕狗的這鬼東西弄出來,老子的腿永遠也好不了。老子的右臂就差點廢了,不能再讓腿有什麽閃失了,不然以後我還怎麽打仗,怎麽拿糧食!都尉!你盡管開刀,就算割掉一塊肉,我眉頭也不會皺一下!”李老四大聲地喊道。
唐一明被李老四的這幾句話給震撼了,他目光中略顯遲疑,沒有立即下手。
李老四突然瞪大了眼睛,衝唐一明喊道:“都尉!你要還是個漢子,就快點下手啊!別婆婆媽媽的,跟個娘們兒似的!”
唐一明心中一橫,劃開了李老四的褲腿,露出了他受傷的小腿來,小腿上已經腫了,鮮血還在從傷口那裏不斷地向外滲出來。
“你要忍住了!”唐一明說完這句話,便用鋒利的匕首在李老四的腿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嗯--”李老四咬緊了牙關,臉上青筋暴起,麵色更顯得蒼白了。
唐一明用匕首一點一點地劃開了傷口周圍的肉,最後用尖刃插了進去,挑開箭頭,一點一點地向外掘。
李老四的雙手緊緊地抓住了地上的泥土,頭部一直在使勁地顫抖,汗水也滲了出來。
唐一明不敢看李老四,他怕自己一看他的表情就不忍心在下手,又過了幾分鍾,唐一明才順利地將箭頭從李老四的腿裏剜了出來。然後急忙用消毒水清洗了一下傷口,最後用早已經準備好的繃帶給李老四受傷的小腿纏了起來。
唐一明完成這些動作,這才敢看李老四,隻見他身體很是虛弱,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左手從地上抓起了那個箭頭,緊緊地拽在了手裏,然後便暈了過去。
唐一明吐了一口氣,伸出摸了摸李老四的額頭,沒有感到頭上發熱,這才真正地喘了一口氣。
“胡燕,你留下來照顧李老四,他一醒過來就立刻叫我!”唐一明扭過頭,對身邊的胡燕說道。
唐一明又到了其他受傷的士兵中間走了一圈,慰問慰問之後,便靠著一棵樹坐了下來。他剛坐下來沒有多久,還沒有享受到一絲的寧靜,耳邊便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那馬蹄的聲音鏗鏘有力,似乎有不少騎兵。
唐一明急忙站了起來,走到了樹林的邊緣,但見一彪燕軍的騎兵從樹林前麵閃過,奔著浮橋那邊便去了。唐一明心中大驚:“一定是逃跑的幾個燕狗回去報信,引來了這些騎兵。”
唐一明轉回樹林裏,見大家都在休息,他急忙叫道:“大家趕快起來,這裏不能久留,燕狗剛剛從這裏經過。”
所有人的神情立刻變得緊張起來,然後將開始準備轉移。
樹林裏,聲音一片吵雜。
黃大急忙從樹林邊緣跑了過來,慌裏慌張的對唐一明說道:“都尉,你快來看看!”
唐一明見黃大如此慌張,料想一定有事,便急忙跟著黃大走到了樹林的邊緣。黃大指著遠方荒蕪的田地上,對唐一明說道:“都尉,你看,是我們的人!”
唐一明朝那邊仔細看去,但見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領著不到十個士兵在快速地奔跑,時不時還回頭張望,似乎後麵有追兵。
“都尉,我去叫他們!”黃大剛動了一下身子,便被唐一明拉住。
“不!你快去林子裏,集合一些士兵,要打仗了!”唐一明皺著眉頭,雙眼緊緊地盯著樹林外荒蕪的田地上。
黃大愣了一下,急忙說道:“都尉,那些是我們的人,不是燕狗!”
“我知道!他們的後麵跟著燕狗,快點照我說的去做,集合一些士兵,晚了就來不及了。”唐一明鎮定地說道。
這時,傳來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喊著嘰裏咕嚕的鮮卑話,在這個空曠的原野上,顯得尤為響亮。一百多個燕軍的騎兵從地平線上駛進了唐一明和黃大的視線,黃大大吃一驚,急忙跑到了林子裏。
那一百多個燕軍的騎兵速度很快,提著長槍衝到了一個跑在最後的魏軍士兵的跟前,那魏軍士兵擋住了一個燕軍的騎兵,並且成功擊殺了那個騎兵。那個魏兵還來不及拔出插在燕兵身上的長戟,便被後麵馳來燕兵給殺死了。
逃跑中的那個穿著長袍的人,看到了一片樹林,便急忙對後麵的幾個士兵說道:“快!到那個林子裏先躲避一下!”
可是,那幾個跟著他的士兵卻突然停了下來,轉向挺戟來對付追兵,並且大聲喊道:“大人!你快點走!”
燕軍的騎兵霎時間便到了那幾個長戟兵的身前,那幾個長戟兵也頗有門道,隻隨便一側身,躲過馬匹的衝撞,然後長戟一揮便掃下來了一個燕軍的騎兵,立即將墜馬的燕兵給刺死了。
唐一明見那裏有九個長戟兵,背對著背,圍成了一個小圈,逐漸向側麵後退。隨後追來的燕軍騎兵也被這幾個長戟兵給吸引了,開始轉向攻擊那九個長戟兵。
黃大帶著五十個人拿著兵器、持著盾牌,從樹林裏衝了出來。黃大將一杆長戟和一副盾牌交給了唐一明並且喊道:“都尉,下命令吧!”
唐一明接過長戟和盾牌,對身後喊道:“不拋棄,不放棄!絕對不能白白犧牲掉一個人,給我一起解救那些兄弟!殺啊!”
“殺啊!”
那個穿著長袍的人,剛跑到離樹林不遠的地方,便見從樹林裏衝出來了五十多個穿著黑色戰甲的士兵,他臉上一怔,抽出了腰中的佩劍,大聲叫道:“左右都是死,大不了拚了!”
唐一明領著的那五十個士兵,都喊出了震天的聲音,這種陣勢,著實把那個穿著長袍的人給震懾住了,一時竟然呆在了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當唐一明領著那五十個士兵接近那個穿著長袍的人時,那個穿著長袍的人才看清楚了他們反穿著的乞活軍的軍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唐一明領著那五十個士兵瞬間從那個穿著長袍的人的身邊略過,向著不遠處的那一百多個燕軍的騎兵而去。
燕軍的騎兵已經將那九個魏國的長戟兵團團圍住,突然聽到了背後喊殺聲,調轉馬頭時,便被五十零一個人持著盾牌衝撞了上來。盾牌撞在了馬頭上,燕軍騎兵座下的馬匹一下子受到了驚嚇,紛紛發出了一聲長嘶,將騎在馬背上的燕軍騎兵顛翻了下來。那些燕軍的騎兵一落地便滾了兩滾,還沒有站起身子,便被這些乞活軍的士兵給刺死了。
與此同時,那九個魏國的長戟兵見到這種情形,也開始反擊。燕軍的騎兵與這些長戟兵交戰,均被他們貼近了身子,一時間紛紛被他們拉下了馬,然後給殺死。
長戟兵紛紛結成了戰陣,三個隊,五個一夥,分成了好幾個小團體,穿梭在燕軍騎兵的中間,並且成功將他們隔開,讓燕軍的騎兵無法結成戰陣。一番混戰後,燕軍的騎兵不是對手,這般近距離廝殺實在發揮不出騎兵的優勢。不大一會兒,燕軍的騎兵便隻剩下了幾個。他們想跑,唐一明急忙擲出了手中的長戟,刺穿了一名騎兵,其他士兵見了,也都紛紛效仿,投擲出了手中的長戟,將想逃跑的燕軍騎兵紛紛殺死。
這一次混戰後,一百多個燕軍的騎兵沒有跑掉一個。原先的那九個長戟兵也都全部戰死,而乞活軍的士兵也戰死了六個人。
唐一明命令所有的人撿起能用的武器,搜索燕兵隨身攜帶的物品,然後又扒下幾副完好的戰甲,拖回自己兄弟的屍體,這才牽著一些馬匹轉回了樹林裏。
回到樹林裏以後,唐一明命令人把死去的兄弟給埋了。
那個穿著長袍的人早已經到了樹林裏,當他進入樹林,看到那麽多傷兵時,還來不及問,唐一明他們便回來了。
那個穿著長袍的人看了看唐一明,覺得唐一明的眉宇之間透著一股王霸之氣,十分的攝人心魄,他的心裏不禁為之一震:“此人霸氣十足,日後必定位極人臣。”
那個穿著長袍的人,打量完唐一明,便問道:“這些傷兵都是你帶領的人嗎?”
唐一明點了點頭,見那個長袍的人一臉的書生氣,臉上很是白淨,下巴上掛著一點山羊胡,便說道:“我是他們的都尉,叫唐一明!”
那個長袍的人心道:“都尉?一個小小的都尉竟然有如此大的能耐,居然把陛下帳下的乞活軍給從戰場上帶出來了。看來,此人不能小覷。”
那個穿著長袍的人拱手說道:“唐都尉,我是諫議大夫王凱。”
唐一明不知道這諫議大夫是多大的官,他除了知道大將軍、丞相是百官之首外,其他的官職不是很了解。所以,唐一明隻是“哦”了一聲,沒有過多的表示。
王凱畢恭畢敬地向唐一明鞠了一躬,口中說道:“王凱叩拜恩公的救命之恩!”
唐一明道:“不用,大家都是漢人,自己人救自己人,這很正常,沒有什麽恩不恩的。”
王凱嗬嗬笑了笑,明知故問地說道:“唐都尉,你們從哪裏來?”
“廉台!”唐一明爽朗地答道。
王凱臉上一怔,沒有想到唐一明回答的如此爽朗,便刻意地問道:“你們是逃兵?”
“逃你兵!我們都尉帶著我們出來搞糧食,支援陛下!你們這些當官的,在後方享福,還不給我們多弄點糧食,害我們餓著肚子打仗。你們官都是怎麽當的?”黃二大聲地罵道。
王凱臉上無光,神色黯淡地說道:“我正是從鄴城來運糧食的,糧食運送到了巨鹿,聽說常山被燕軍攻打,我們便留下了一千個士兵守護著巨鹿,帶著所有的士兵增援常山了。結果,常山被燕軍占領了,我們也死傷慘重,就隻有我們這幾個人逃了出來。”
“什麽?常山被燕狗占領了?你們怎麽守的城?”黃大一臉驚愕。
“我帶兵增援的時候,燕軍已經攻進了城裏了,我們又和燕軍進行了一夜的激戰,最終寡不敵眾,這才逃了出來。可是去巨鹿的路被燕軍封鎖了,我們隻能向北撤。”王凱說道。
唐一明道:“既然常山已經被燕狗占領了,那我們在這裏就更加危險了。看來我們隻有衝破燕狗所設的防線了,先趕到巨鹿,守護好那批糧食才是最重要的。不然的話,陛下在前線打仗,如果知道後方糧道被斷了,肯定會影響士兵的士氣。”
王凱點了點頭,說道:“唐都尉的眼光如此之高,令王某佩服佩服。”
劉三突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大聲地喊道:“都尉,不好了!燕狗包圍了整個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