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深入探討
明月心跟在李逸身後,一言不發。
從太極殿到李逸如今在宮中暫居的養心殿,不過一炷香的路程。
這段路,她卻覺得比自己前半生走過的所有路都要漫長。
腳下的青石板路,堅硬冰冷。
可她的心,卻比這石板還要涼,還要硬。
殿內的廝殺,殿外的槍聲,官員們屈辱的膝蓋,太子狼狽的求饒,還有趙天威那毫不猶豫斬下的人頭。
一幕一幕,在她腦海中反複回放,將她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認知,碾得粉碎。
她曾以為,江湖是快意恩仇,廟堂是權謀詭譎。
她曾以為,武功練到極致,便可逍遙於天地之間,不受凡俗束身。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見識到,什麽叫真正的力量。
不是個人的武勇,而是那種能夠輕易調動千軍萬馬,一言決定萬人生死,將規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權力的力量。
在那種力量麵前,她引以為傲的先天修為,她那所謂的前朝遺孤身份,都成了一個笑話。
而那個走在前麵,身穿蟒袍的男人,就是這種力量的化身。
她看不透他。
他明明是個太監,卻擁有宗師級別的恐怖實力。
他明明手段狠辣,殺人如麻,卻能精準地洞察人心,布下天羅地網。
他明明在行篡逆之事,卻又好像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最讓她感到屈辱和無力的是,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今晚,來我寢宮。”
“咱家有些關於江湖整頓的細節,想和你,深入探討一下。”
深入探討。
這四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刺,烙在她的心上,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她很清楚這四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麽。
這是勝利者的宣告。
是征服者的姿態。
自己,連同那個虛無縹緲的江湖,都成了他的戰利品。
終於,養心殿到了。
這裏曾是先帝批閱奏折,召見近臣的地方,如今卻成了李逸的居所。
殿內的陳設還保持著原樣,隻是多了一股屬於李逸的,清冷的檀香味。
“坐。”
李逸沒有回頭,徑直走到主位前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的動作很隨意,沒有絲毫的客套。
這裏是他的地盤,他就是規矩。
明月心站在殿中,沒有動。
她背後的劍匣,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那裏麵,是她父親的劍,是前朝的國運,是她最後的驕傲。
她不能就這麽屈服。
李逸喝了口茶,也不催她,隻是將一份厚厚的卷宗,扔在了桌案上。
“看看吧。”
“東廠成立至今,兩個月內,整理出的,關於大燕境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江湖門派的資料。”
“從掌門的私生子,到長老們藏起來的小金庫,再到他們和地方官員勾結的肮髒交易。”
“事無巨巨細,應有盡有。”
明月心身體一震。
她慢慢地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份卷宗。
隻翻開第一頁,她的手就停住了。
上麵寫的,是華山派。
掌門嶽不凡,江湖上人稱“君子劍”,德高望重。
可這卷宗上記錄的,卻是他如何為了奪權,毒殺自己的師兄;如何為了修煉邪功,將自己的徒弟當成藥人;如何與江南鹽商勾結,每年分贓數十萬兩白銀。
每一條,都有詳細的時間,地點,人證。
她不信邪,繼續往下翻。
崆峒派,青城派,丐幫……
一個個在江湖上聲名顯赫,以仁義自居的名門正派,在這份卷宗裏,被扒得底褲都不剩。
那些隱藏在光鮮亮麗外表下的齷齪、肮髒、背叛與貪婪,讓她觸目驚心。
“怎麽?”
李逸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不是覺得,你所守護的那個江湖,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樣?”
明月心合上卷宗,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她無法反駁。
因為卷宗裏寫的很多事情,她甚至都有所耳聞,隻是從未深究。
江湖,本就不是一片淨土。
“這些門派,盤踞地方,自成一體。他們不納稅,不服徭役,甚至擁有自己的武裝。”
李逸站起身,走到她的身邊。
“他們是國中之國,是附著在大燕這棵大樹上的蛀蟲,不斷吸食著帝國的血液。”
“以前,朝廷拿他們沒辦法,是因為他們太散,又和地方勢力盤根錯節。”
“但現在,不一樣了。”
李逸從她手中抽走那份卷宗,扔回桌上。
“我要成立一個新機構,淩駕於所有江湖門派之上。”
“就叫,武林盟。”
“盟主,由我親自任命。下設執法堂,傳功堂,財計堂。”
“所有江湖中人,都必須在武林盟登記造冊,領取身份令牌。”
“所有門派的武功秘籍,都必須拓印一份,交由傳功堂保管,根據功勞貢獻,向天下人開放。”
“所有門派的產業,都必須納入財計堂統一管理,按年向朝廷納稅。”
“凡有作奸犯科,違背盟規者,執法堂可先斬後奏。”
李逸每說一句,明月心的心就沉一分。
她驚駭地看著李逸。
這是一個何等龐大,何等瘋狂的計劃。
他這是要將整個江湖,都徹底置於朝廷的掌控之下。
他要收繳天下武學,壟斷所有暴力!
“你……你這是要與整個江湖為敵!”
明月心失聲說道。
“不。”
李逸搖了搖頭,湊到她的耳邊,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
“我不是要與江湖為敵。”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是要,成為江湖的神。”
“而你……”
李逸的手,輕輕撫上她那張冰冷的臉頰。
“就是替神,行走在人間,執掌權柄的,聖女。”
明月心渾身僵硬。
她能感覺到,李逸的手掌,正順著她的臉頰,緩緩下滑,停在了她的脖頸上。
那隻手,剛剛才掐斷了太子的生路。
現在,正掌控著她的命脈。
她隻需要稍稍用力,自己就會香消玉殞。
屈辱,憤怒,不甘……
種種情緒在她心中翻湧。
但最終,都化作了無力的顫栗。
她閉上眼,等待著那最後的審判。
然而,預想中的窒息感並沒有傳來。
李逸隻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她脖頸上細膩的皮膚。
“這天下,很快就是我的了。”
“這江湖,自然也該姓李。”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麽選。”
就在這大殿之內,氣氛曖昧又危險到極點的時候。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殿外恭敬地傳來。
“千歲爺。”
是陳忠。
“午門那邊,都準備好了。齊王殿下已經就位,隻等您一聲令下。”
“不過……”
陳忠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
“那些待斬的官員,突然集體喊冤,說要見您。他們說……他們有一個關於先帝爺的驚天秘密要稟報,以此來將功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