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這樣的讀書日子過了兩年，除了趙梁愈加叛逆，趙明冉和其他兄弟倒是踏實向學了，趙先生似乎認定趙梁沒救了，不太管他了，不過他不會太出格，聽趙白說，先生經常跟趙大人告狀，做父親的已經在家整治過了。不知借住的四人出於威懾還是什麽其他心眼兒，跟趙梁廝混在一起，似乎以此向嚴天擎施壓。趙明冉卻因為先前的愧疚，適當對嚴天擎主動親近，加上趙白的關照，他在書塾裏的這兩年還算過得去，總不至於到了厭學的地步。

不過，他還是不喜歡聽得人打瞌睡的經義和史學，害怕嚴格的書法，抵觸李教頭組織互動型遊戲活動。書塾的前兩年學習就這樣毫無期待的過去了。

到了嚴天擎進入趙家家塾的第三年，日程出現了細微變化，盧先生的風物停止了，來了一位段先生講律曆與刑法。比起有趣的風物，律曆與刑法明顯無趣多了，但比起經義、史學，又有趣的多。學堂裏多是年紀小的學生，縱使律曆與刑法算不上無聊，比起失去了風物，他們還是悵然若失。

這一年裏，嚴天擎家中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一年，他8歲了，在禁軍中擔任都頭的祖父陣亡了。

祖父所在的軍隊並不是駐紮在本地的禁軍，而在離主戰場較近的地方，一般少有戰事，不頻繁，也很少遇到規模大和風險大的。這是一場雙方總數不到千人的小規模騷亂，我方隻損失一人，就是祖父。說他陣亡，其實非常牽強，他自己跌倒了，然後滾下坡去，頭磕在石頭上，人當場就沒了。無論怎麽說，在戰事中喪命了，還是應有尊重。

祖父入土為安後，父親就領了替選，匆忙踏上了替補祖父的征程，匆匆接過祖父的職責，繼續去做了一名都頭。原先祖母希望叔叔接替祖父，好歹是在冊軍人，也有個小小的職位，這層身份對後代的發展還是有些好處的，總比啥頭銜都沒有強一點兒吧，她以為。

不過，叔叔在趙大人手底下做得很好，十裏八鄉也頗有名氣了，走在外麵，大家都要敬他幾分。當然，待遇也是頗為豐厚的。祖母很快決定了，在她的認知裏，跟著趙大人好好做，對於家人的好處比在遠處做個沒名氣的低級軍官多。何況叔叔如果去了，就總是見不到麵，祖母也是不舍的。

這些事在開始的時候對嚴天擎的影響不大。他對祖父沒有多少感情，祖父常年在外，見麵的機會極少，有時一年都不回家一趟。極少見麵的祖父走了，會讓他低沉，但不會讓他沉慟。父親去遠方接任，也不會讓他滿心不舍。

父親本來就早出晚歸，有時他未起，父親已出門，他已睡，父親才歸來，即使見到麵的日子，往往也沒什麽話可說。他跟父親也聊不到一起，還不如跟叔叔有話說。而且父親對母親的態度太壞，總指責母親沒有讓祖母高興，還強迫母親去取悅祖母。這令嚴天擎對父親頗為不滿，但為人子女，尚且年幼，他並不能指責父親的不是。不過，還是有些不舍的，在身邊跟不在身邊終歸不一樣。

父親離開半年，母親又生下了第三個孩子，這次是個女孩，取名嚴天妙。

生嚴天擎的時候，母親咬壞了一顆後槽牙。生弟弟嚴天敖的以後，母親時常小便失禁，有時坐哪兒濕哪兒，有時淅淅瀝瀝滴在地上，頗為尷尬。祖母更嫌棄母親了，從不跟母親一同出門，還總說她身上有騷臭味兒。

再生了小小的妙妹妹，母親的身子更弱了，主要由姐姐照顧幼妹。姐姐早有成熟之態，抱著幼妹時，不知情者都會以為她是剛剛產女的新婦。她正是最好的二八年華，皮膚細膩，唇紅齒白，眉眼高挑，是鎮子裏最好看女孩，常有人為她說媒，都被祖母拒絕了。祖母總是嫌聘禮寒酸，把人打發走了。其實她不想給這個撿來的孫女準備嫁妝，如果出嫁沒個嫁妝，她得被鄰裏埋汰死了。

嚴天擎還是跟米赬一道去上學，這時不需要米赬到書塾接送，他們會在街上分開去各自的學堂，下學時則在約定的地點碰麵，再一起回家。趙白還是會跟他們同行，但是隻能走一小段路就要分開了。這時嚴天擎聽米赬和趙白之間的談話變得更深澀了。

麵對嚴天擎時，米赬更多和他聊聊他姐姐的事。嚴天嬌要照看幼妹，米赬的課業也繁重了，兩人有時一天都見不到一麵，嚴天擎就成了兩人之間的信使、傳話筒。

除了父親不在，姐姐的時間、精力多給了幼妹，嚴天擎覺得自己的生活跟前兩年沒有什麽區別。依舊是早早出門，在書塾度過一天，下學跟兩位朋友聊聊天，到家吃過晚餐後就要溫習一天的功課了，等溫習結束就該休息了，休息日也要讀書，幾乎沒時間跟姐姐出去玩了。家裏的變化不會改變他的生活，他也很難留意到他人的變化。

就這樣過了大半年，祖母以病中的母親總吃不下飯為由，在嬸母的攛掇下，做了一個很過分的決定。

祖母一臉假惺惺的笑容，祝福母親又得一女，話說出來卻是另一種味兒：“幾芾啊，你看你這房，人口眾多啊，你一個大人，兩個兒子、兩個女兒，足足五口人了。這些年你這邊多添了兩張嘴。咱們香嫂子年紀大了，一個人在廚房裏忙活，哪做得來那麽多人的飯呀？以後，大家就分開吃吧，各家吃各家的，成天湊一起，都快坐不下了。你們自己安排，你喜歡吃什麽就吃什麽，別跟著我一老婆子受委屈。”

母親並沒有反應過來哪裏不對，剛想說分開各吃對於燒飯婆子更忙碌呢，嬸母立刻說：“我說，姐，我們住這邊的屋子，雖然整體小些，但夫妻二人的房間比你們那間大些。你看看小敖才多大點兒年紀，妙兒更是個奶娃娃，都不能離開母親身邊，帶兩個孩子得住大點兒的屋。以後你住來我們這邊，我們去住你那套，我們這邊還有間雜物過去是廚房，小是小了點兒，但灶子還在呢，你們人多，自己開灶方便。旁邊給孩子單獨住的屋子也暖和，而且阿擎現在用功讀書，不得有間書房嗎？他叔叔先前的那間就挺好了，讓他在裏麵讀書吧。就這麽說定了，一會兒我就幫你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