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他包下了一家避暑度假山莊，造的聲勢浩大。

誒，等等，為什麽是避暑度假山莊，都入秋了還有什麽暑可避的？

然而人家並沒有在意這些細節，還提前打了招呼，布置得和仙境似的，院裏隨處可見的幹冰，白霧嫋嫋。

霍添收到的通知比其他人早一個小時，他到了之後，除了洪小兵，半個鳥影子都沒看到，冷冷清清的。他也根本沒料到這洪小兵非要營造仙境，還沒換掉短袖，差點給他冷死。

如果說他之前一直特別不在狀態，整個人都恍恍惚惚，這一下倒是給他凍醒了。

洪小兵見他到了，興衝衝地把他拉到裏間，指著桌上的一大堆禮物，都是些香水、口紅、眼霜和手表之類的小玩意兒，分類整整齊齊碼在一起。

洪小兵說：“等他們來了，就說都是你的意思。”

“這……”

“別讓大家覺得你還沒恢複元氣，也有點兒表示嘛，就像次次回來的時候都給我們帶小玩意兒，跟以前一樣唄，你還是霍爺。”

霍添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多謝啦，怎麽好意思讓你破費，這種話他說不出口。

為什麽自己現在是這樣的？

已經淪落到需要被洪小兵關照的地步了麽？

回想一下他帶著成娜娜私奔前，似乎走到哪兒都會想著家鄉這幫人，會帶不少稀罕小玩意兒回來，碰見人就隨手分發了。

大家都特喜歡他出去遊玩，他帶回來的小紀念品總是會讓很多人炫耀很久，說這是外國貨，國內找不到的那種類型。

他似乎也有很長時間沒給大家送過東西了。

洪小兵這個看似沒頭腦的家夥竟也有這份心。

他呆呆地看著一桌東西，心情特別複雜。

“我老大有親戚在外麵搞代購，都是熟人，優惠。”洪小兵解釋。

霍添還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當年受咱們霍爺照顧，沒少幫助我這種貧困學生，光是跟著混吃混喝都多少次了，現在終於有了點兒小錢，藏著掖著算什麽英雄，都是作為回報嘛。”洪小兵說。

霍添實在想不起自己以前對洪小兵有過什麽照顧了，吃吃喝喝都是很多人一起去，洪小兵去過幾次他根本沒注意。

他也並不是好善樂施，隻是那時候錢多，圖個樂子而已，並沒有刻意去針對誰，他就是喜歡很多人在一起的熱鬧罷了。

接下來，他們也沒什麽多的話題可說，就坐下來聊了聊洪小兵的生意。洪小兵說得眉飛色舞，各種木材的防腐防潮處理，還有爺爺親傳的榫接鑲合上的技術。霍添其實聽得很無聊，還是不停地回答應和著。

他們之間確實沒什麽共同話題，總不能以“這兩年你過得怎樣”開頭吧。不說這些，大概也隻剩以前作為同學的一些舊事了，說起那些舊事，也難免不小心觸及到跟成娜娜相關的事。洪小兵自然不希望他回想一些不高興的事，就講起了怎麽做組合衣櫃。

洪小兵外貌的變化非常小，還是跟以前一樣瘦瘦小小，一點點都沒長高，穿什麽衣服都呼呼兜風，胳膊腿細得像幹枯的葦子，下肢短且彎曲。瘦板板的軀幹上同樣一條細瘦的脖子，顯得腦袋特別大。他這顆大腦袋上並沒有長出多好看的毛發和五官，棕灰色的頭發稀疏卷曲，皮膚粗糙暗黃，額頭低，麵部寬，眉骨高，眼距過於緊湊，鼻梁又塌又扁，人中長，嘴部突出，有點兒沒有進化完全的感覺。

比起形容為進化未完全，還是隻能說是麵貌醜陋吧。他跟英俊挺拔、自帶光環的霍添出現在一個畫麵，就像三寸釘、粗樹皮的武大郎站在西門大官人旁邊，西門大官人隨時都會給他一腳的即視感。

從組合衣櫃講到扶手沙發，穆凱旋來了。

作為當年的上下鋪，穆凱旋倒是有一份給兄弟幫忙的覺悟，提前跑來看看能不能幫忙張羅什麽。

他下車就被這仙氣籠罩的山莊給嚇尿了，應該說是凍尿了。走進園中那飄渺仙氣之中，凍得他一個激靈差點兒尿濕褲子。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之前被委托人請出來吃飯，就到這裏來過。說是避暑山莊，其實也沒比市裏涼快到哪兒去，就是多了點兒山風習習，進屋後空調溫度和濕度比較舒服罷了。他剛換上單薄的秋裝，簡直要給他凍成神經病，心裏正罵著洪小兵這孫子閑得沒事幹。進屋看到正對著大門的桌子擺滿禮物，兩個人裹著毛毯坐在旁邊，講著扶手沙發靠背的人體工學。

什麽鬼這是？？？

他定睛一看，原來是今天的主人和主角，像兩個老頭子似的抱著茶杯聊天呢。

“您二位好雅興啊。”穆凱旋說。

“凱旋兒來啦，怎麽這麽早！你餓不餓，咱仨先上點兒小菜墊墊肚子？”洪小兵跳起來，上去就是一拳。

穆凱旋接住他的拳頭：“等等，我得先給大家通知一聲，過來記得多穿點兒，不然全都凍成傻逼。”

“說啥呀，一會兒散完了就不冷了，人多了還越來越熱呢！”洪小兵大笑著拍穆凱旋的背，聲音像公鴨子。

穆凱旋還是執意掏出了手機。

霍添窩在一邊看著他們，這兩個人每次見麵都跟以前一樣，多久不見都那麽親密。

比起進化未完全的洪小兵，同樣矮小的穆凱旋倒是另一種畫風，眉目像女孩一樣秀氣，膚白愛笑，是個萌正太。

當年霍添總有點兒小疑惑，這兩個人雖是舍友，關係好是正常的，不過這差異也太大了吧。而且穆凱旋生於公務員之家，父母大小算幹部，生活雖說不上富貴，也是不懂饑冷的。而洪小兵是個留守兒童，使勁掙紮也夠不到溫飽線上，一不小心就全家喝洗米水，不是說好了畫風不同不能做朋友麽。

跟洪小兵互動完，自然不能冷落霍添，穆凱旋占據之前洪小兵的位置，朝霍添伸出手：“大爺，別來無恙啊，咱們今天吃窮那醜廝，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