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逐漸停下來,最要命的是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使勁朝上湧動。
這一空檔讓夏英竹追了上來。
這個人有一些年紀了,天冷的時候三姨父那邊活計不多,他就出門打一些零工。他這個年齡找個稍微好做的事情不容易,縱使年輕的時候還有過學曆,作為瓜地裏混跡的後半生,他也沒有什麽工作經曆值得被返聘。終於,他在超市裏找了個工作,到處打雜幫忙的那種。得知他愛人重病在醫院,老板還好心偷偷多塞他一些錢。
於是他每天更賣力了。
好像忙碌起來就能忘掉諸多不快似的。
這次搬了很多重物,下班後,夏英竹從超市裏走出來,腿都軟了。
就這樣,他都累死了,夏微予還跑,他哪有力氣去追,真的太不體諒人了。
啊,那本來就不是個會體諒人的孩子。
但是有什麽辦法,因為都是自己不對,怎麽都得受著。
他追上去拍了拍夏微予的肩,發現好像有點兒不對勁,看起來不正常極了。
夏英竹這才一把扶住他,小心地問:“你沒事吧?”
夏微予隻擺擺手,依然作勢要走。
“先別急著走,聽我說一句行嗎?”夏英竹懇求,“算三叔求你了,不要這樣,好不好?”
這時夏微予抬起頭,正好看見陳青柏跟那個小小的姑娘從不遠處一家甜品店走出來,手裏拎著一個蛋糕盒。突然想起來在前幾天,陳青柏說奶奶大壽了,看來陳青柏現在很忙,找別人問那些似乎不太合適。
見有了稍微的鬆動,夏英竹趕緊拉人鑽進就近一家快餐店。
“你有吃飯的閑錢,給三嬸燉隻雞不好嗎,你還有功夫在這兒浪費?”夏微予坐下之後就毫不客氣地說,“我還有事,你要說什麽就快點兒!”
這時背後的桌子不動聲色地坐下了一個人,軟卡座的靠背挺高,把身後擋得嚴嚴實實。
悄悄湊過去的是李君茹。
她約了安宇姬去逛街,等她從奶奶的老房子到這邊來,安宇姬又臨時說不去了,在電話裏小聲、含含糊糊地說。李君茹一點兒也不想問,從那個葛銘出現以後,安宇姬不止一次放她鴿子。
她也不想為此生氣,既然來了,就去新房子裏打掃衛生好了,於是她在路邊隨便吃了點兒東西。
從飯館出來,就瞅見馬路對麵有兩個人拉拉扯扯的,仔細一看,其中一個好像是夏微予。
她很八婆地潛了過去,偷偷鑽進同一家店,躲在別人後麵竊聽。
“我,我不吃,你點吧。”這麽說的時候,夏英竹的肚子果然非常不爭氣,正餓得咕咕叫。
“我現在不想吃東西,尤其更不想和你一起吃東西,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還有事。”夏微予冷冰冰地說。
李君茹在後麵歪了歪腦袋,那家夥難道是個那麽冷漠又刻薄的人?
立刻,夏微予對麵的人站起來,從座位上走了出去,很快端著兩杯熱飲回去了。李君茹斜眼睛看著,在那人坐下後,她輕手輕腳地從旁邊走過去,那兩個人在糾結自己的事,誰都沒注意到她。
再說夏微予和夏英竹。
夏英竹坐下之後就一直用指腹摩挲著紙杯上的條紋,小心地觀察著夏微予的反應。
“昨天我幫你媽說話,態度不好,是我不對。那個場合,有的話也必須說,你別記恨我們。”夏英竹艱難地開口,“但是……你別不愛聽,也是為你好。”
夏微予冷哼一聲:“哦?”
“那你以後準備做什麽呢,辭職以後?”夏英竹尷尬地說,“平時不要亂花錢,要存起來,要不像我一樣,日子很苦的。”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廢話。”
夏英竹被噎了一下,又說:“小予,我真的無所謂的,你怎麽想我都沒關係。但是你不能這樣對你的父母和爺爺他們,作為晚輩,你要對長輩尊重一點兒。在家也是,在工作崗位也是,無論走到哪裏,你這樣的性格會吃虧的。”
“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醃臢我嗎?”夏微予的語氣更冷淡,態度也更刻薄了,“我看人生有問題、處處都遇到失敗的人是你吧,你吃過的虧是不是比你吃過的米還多?我沒覺得我有什麽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們,你們永遠是以自己的麵子為重,還口口聲聲說著‘好’。你們算什麽值得尊重的長輩嗎?”
“是是是,我不是什麽值得尊重的長輩,你也看不起我,我知道。”夏英竹小聲地嘀咕,“所以我真的很怕你會和我一樣……”
李君茹已經聽出了一個所以然,她曾經斷斷續續聽別人說過夏微予家的是是非非,這個令他深惡痛絕的人大概就是親生的父親了。
夏微予看了看時間,不耐煩地說:“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聽一句勸,對你父母和爺爺好一點兒,工作的事也多聽聽別人的建議,你還年輕啊!”
“你覺得你沒有機會,當初你還試著爭取過其他的、有過想要挽救自己和三嬸嗎?我和你不一樣!”夏微予冷笑,“什麽都不懂的人,成天就知道囉囉嗦嗦,你這樣真的很煩,知道嗎,有人告訴過你嗎?”
“我,我,我也是……你的長輩!你別這樣講話。”夏英竹硬把原話咽了下去,“出於任何關係,無論你當我是什麽,我希望你能生活得好好的。”
“反正從小你們也沒認過我,你們從小教我的也隻是‘三叔三嬸’而已。”
“我……”夏英竹塞住了,雖然這個問題其實挺有發言權。
那是……那是你的母親要那樣教你。
但是,夏英竹轉而一想,他現在就恨我一個人,那就一直恨我好了,別再讓他恨其他人,尤其是他的生母。
夏英竹隻能說:“對不起,孩子,是我對不住你。”
“你要是覺得對不住我,就別浪費時間和我講這些屁話,我要走了。”
如果說,單純是對於夏英竹個人,被怎麽說都必須接受。可是剛才講到了他的生母,他依舊是這個態度。夏英竹覺得他剛才的無理侮辱了他的生母,感到忍無可忍,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