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去煞符
俞少風不敢怠慢,連忙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孫銘澤。孫銘澤整條右臂已經徹底麻木,隻剩下鑽心的陰寒和刺痛。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孫銘澤安置在齊僑木隔壁的一間客房**。
孫銘澤靠在床頭,臉色比剛才的齊僑木還要難看,他喘著粗氣,對俞少風虛弱地說道:“少風……布包……黃符……朱砂筆……”
俞少風連忙從孫銘澤帶來的布包裏翻出符紙和朱砂筆:“小師叔,要畫什麽符?”
“去煞符……貼在我膻中、關元、命門三處……”孫銘澤聲音越來越低,眼神也有些渙散。
俞少風握著符筆,額頭卻冒出了冷汗:“小師叔……這去煞符……我……我不會畫啊!”
孫銘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悵然,隨即又被痛意所取代。
孫銘澤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起來。
“我……我現在教你!”孫銘澤盯著俞少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卻異常嘶啞而堅定,“你聽好……氣沉丹田,中鋒運筆……第一筆,引天地正氣……”
俞少風握著朱砂筆的手抖得厲害,額頭上的冷汗比孫銘澤還要多。
他畢竟年輕,平日裏畫些平安、驅邪的小符還行,這種救命的“去煞符”不僅筆畫繁複,更講究一口氣嗬成,稍有差池,便是廢紙一張,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小、小師叔……我……我手抖……”俞少風聲音帶著哭腔,眼看孫銘澤右臂的黑色已經隱隱有向上蔓延的趨勢,他心急如焚。
孫銘澤痛得眉心緊蹙,牙關緊咬,鮮血順著嘴角溢出,但他語氣卻出奇地平靜:“別慌,照我說的做。第一筆,定乾坤,引東方甲乙木之生氣……”
“錯了!墨隨筆走,不是筆隨墨流!”
“這一折,要剛中帶柔,煞氣至陰至邪,需以純陽正氣化解,不是硬碰硬!”
孫銘澤每糾正一句,都像是耗費了巨大的力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俞少風滿頭大汗,接連畫廢了三張符紙,手心手背全是汗,連帶著符筆都有些打滑。
齊夫人和洛常軍在旁邊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打擾。
“再來!”孫銘澤猛地低喝一聲,眼中厲色一閃,“少風,你是青鬆觀正統弟子,這點小場麵都鎮不住,將來如何獨當一麵?!凝神!靜氣!記住,你筆下是救命的符,不是催命的咒!”
這聲斷喝如同醍醐灌頂,俞少風渾身一激靈,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再去看孫銘澤痛苦的臉,腦海中努力忽略孫銘澤手臂上蔓延的黑氣,腦中隻剩下孫銘澤剛才口述的運筆要訣。
他提起筆,蘸飽朱砂,這一次,手穩了許多。
“引天地正氣……聚於筆端……破煞……存生……”
口中念念有詞,筆下龍蛇飛舞。最後一筆落下,符紙上竟隱隱有微光一閃而逝!
“成了!”俞少風驚喜地叫出聲,聲音都有些變調。
“快!貼在我手臂黑氣最盛之處!”孫銘澤急促地催道。
俞少風不敢怠慢,手忙腳亂地將那張尚帶著餘溫的去煞符,一把按在了孫銘澤漆黑的右臂肘關節處,那裏正是煞氣最濃鬱的地方。
符紙貼上的瞬間,孫銘澤悶哼一聲,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緊閉雙眼,額上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從額角滾落。隻見那張黃符竟像是活過來一般,微微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與手臂上的黑氣劇烈衝突。
“喝!”
孫銘澤猛然發出一聲低喝,體內殘存的靈力瘋狂運轉,配合著符咒之力,強行將侵入經脈的咒蠱煞氣向外逼迫。
“滋滋——”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絲絲縷縷的黑氣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的蟲子,尖嘯著從孫銘澤右臂的毛孔中被強行逼出。
那些黑氣一離體,便迅速在地上匯聚蠕動,最終化作一灘拳頭大小、腥臭無比的墨色黑水,還冒著絲絲寒氣。
俞少風看得頭皮發麻,連退了兩步,那黑水散發出的陰冷惡臭,讓他幾欲作嘔。
隨著最後一絲黑氣被逼出,孫銘澤手臂上的墨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恢複了原本的膚色,隻是顯得異常蒼白,如同失血過多。
那張貼在他手臂上的去煞符,也在此刻“噗”的一聲,化為飛灰。
孫銘澤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猛地向後一仰,靠在了床頭。
“小師叔!”俞少風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又連忙從旁邊拿起幹淨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額頭和嘴角的血汗,“小師叔,你感覺怎麽樣?”
孫銘澤眼皮沉重,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還好……總算逼出來了……”
俞少風看著地上那灘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水,心有餘悸地問道:“小師叔,那陳阿坤……那老賊……會不會還有別的後手?”畢竟這咒蠱煞如此陰毒,誰知道那老家夥還有沒有藏著更厲害的。
孫銘澤疲憊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嗬……這種以自身精血、神魂和龐大怨氣喂養的咒蠱煞蟲,能煉成一隻,都足以讓他元氣大傷,折損陽壽。這恐怕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一旦自身遭遇不測,此蟲便會循著最後施術者或受術者身上殘留的氣息反噬,玉石俱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沒想到他自己先一步被雷劈成了癡傻,神魂重創,這煞蟲失了主人的絕對壓製,又感應到之前他對齊僑木施咒殘留的氣息,竟是直接衝著齊僑木來了。哼,這老狗倒是打得好算盤,用最後的底牌想拉個墊背的,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把自己坑了進去!”
俞少風看著孫銘澤蒼白的臉,對方雖然氣息依舊虛弱,但總算沒了方才那般駭人的垂死感,這才重重地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