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想知道真相
一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腥甜氣息,混雜在草木的清香和豬食的餿味中,若有若無。這股味道,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來,但他自幼修習道法,五感遠超常人,對這種細微的氣息變化尤為敏感。
他麵色不變,將草葉在指間撚了撚,那暗紫色的斑點在陽光下似乎更深了幾分。他抬頭看向村長,問道:“村長,這‘瘋長草’,具體是在山裏哪個位置發現的?”
村長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銘澤娃子,你問這個幹啥?那草不就是普通草料嘛,還能有啥問題?”他看孫銘澤神情嚴肅,不像開玩笑,便指了個大概方向,“就後山那片,以前少有人去的亂石坡附近,最近才有人上去砍柴時偶然發現的,說那裏長了一大片呢。”
孫銘澤深吸一口氣,目光從焦黑的豬圈轉向滿臉焦急的村長,一字一句道:“村長,老袁叔家這事,還有村裏其他牲畜的異狀,恐怕都跟這‘瘋長草’脫不了幹係。”
“啊?”村長一怔,顯然沒把這救命稻草般的草料和眼前的慘劇聯係起來,“銘澤娃子,這……這草不就是長得快點,還能有啥……”
“邪不邪乎,去看看就知道了。”孫銘澤打斷他,轉向俞少風,“少風,我們走一趟。”
俞少風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點頭。
後山亂石坡,名副其實。怪石嶙峋,雜草叢生,鮮有人跡。兩人腳程快,不多時便尋到了村長所說的那片區域。
果然,在一片相對平緩、土質卻顯得有些刻意鬆軟的區域,他們找到了一片鬱鬱蔥蔥的“瘋長草”,墨綠色的葉片在山風中搖曳,邊緣的暗紫斑點在陰影下更顯詭異。這片草地約莫半畝大小,長勢喜人,與其他地方的雜草形成了鮮明對比。
“臥槽!”俞少風驚歎出聲,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撥開草葉,仔細查看地上的泥土,“小師叔,你看!”
他抓起一把泥土,又指著草叢的邊緣:“這……這不是天然長出來的!你看這地壟的走向雖然不明顯,但仔細看還是有痕跡。還有這土,明顯是新翻過的,比旁邊的土鬆軟得多!這絕對是有人特意種的!”
孫銘澤麵色沉凝,點了點頭。俞少風的發現,與他之前的判斷不謀而合。
俞少風像是想起了什麽,繼續說道:“我師爺以前就愛在觀裏後院擺弄些花草藥材,偶爾也種種菜。我跟著他老人家打下手,什麽樣的土是新翻的,什麽樣的地是自然生成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片草地,絕對是人為開墾後種上去的,手法還挺講究,盡量模仿天然的樣子,要不是仔細看,真就被糊弄過去了。”
孫銘澤眸光微寒,心中那股被刻意操縱的感覺愈發強烈。
他不再遲疑,從懷中摸出一張黃符,指尖迅速掐了個離火訣,口中低喝一聲:“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離火焚野,敕!”
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橘紅色的火光,“嗖”地射向那片瘋長草。
“轟——!”
墨綠色的草葉仿佛被潑了熱油,瞬間被點燃。火舌席卷,劈啪作響,濃煙滾滾。不過片刻功夫,那半畝“瘋長草”便被焚燒得一幹二淨,隻留下一地焦黑的灰燼和嗆人的煙味。山風吹過,灰燼四散,再也尋不到半點原來的痕跡。
俞少風看著那片焦土,臉上滿是困惑和不解:“小師叔,這背後的人到底想幹什麽?費這麽大勁種這些害人的草,就為了讓村裏的牲口發瘋?圖什麽啊?這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孫銘澤沒有立刻回答,他凝視著那片被焚毀的土地。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我也想知道答案。”
回到白事鋪子時已經到了晚上。
俞少風顯然有些坐立不安,在堂屋裏踱來踱去,腳下的木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響。他一會兒看看牆上掛著的白幡,一會兒又瞅瞅角落裏堆著的紙錢元寶,最後目光落在了孫銘澤身上。
“小師叔,”俞少風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開口,“你師父……白老前輩,他老人家長什麽樣啊?有沒有照片什麽的?我也想瞻仰一下。”
孫銘澤聞言動作一頓,隨即搖了搖頭,聲音平淡:“師父生前不愛拍照,一張也沒有。”
俞少風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遺憾,他嘟囔道:“唉,也是,高人嘛,脾氣都古怪。不過話說回來,小師叔,要是老前輩還在,那些醃臢貨色哪敢把髒水往你頭上潑。!”
孫銘澤沒接話,端起桌上涼透了的茶水一飲而盡。杯底磕在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他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隻是那握著空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屋外隻有蟲鳴和偶爾幾聲犬吠,更襯得這白事鋪子陰氣森森。俞少風白天消耗了不少精力,加上神經緊繃,很快便在臨時鋪好的床鋪上睡熟了,鼾聲輕微而有節奏。
孫銘澤卻毫無睡意。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如狸貓般滑出鋪子,身影迅速融入濃重的夜色。他沒有走村裏的大路,而是熟門熟路地拐上了一條通往後山的小徑。
山路崎嶇,但他走得極穩,仿佛閉著眼也能找到方向。
不多時,他停在一處偏僻的山坳。月光下,一個孤零零的墳包靜靜佇立,墳前沒有墓碑,隻插著一截削尖的桃木樁,權作標記。這便是他師父白驚玄的安息之所,當初是他親手將師父葬在這裏。
孫銘澤在墳前站定,山風吹動他的衣角,發出簌簌的輕響。他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巧的酒葫蘆,拔開塞子,將清冽的酒液緩緩灑在墳前。
“師父,徒兒不孝,驚擾您清靜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在寂靜的山林中幾不可聞。
他深吸一口氣,山林間清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草木的微腥。
“我隻是……想知道一個真相。”孫銘澤凝視著那簡陋的墳包,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