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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右首門,難道你們……你們真要上去嗎?”趙萱實在是沒勇氣繼續前進了,可她又不敢一個人留在一樓。劉胖子和楊麗華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二人終於邁開步子,結伴朝樓上走去,趙萱也隻好跟上他們。
趙萱依然光著一隻腳,踩在冰涼粗礪的樓梯上,腳掌磨得生疼,她也顧不得了。此刻,他們都想讓這噩夢般的麵試之旅快點兒終結,而終結它的唯一方式,隻有繼續前進了。
到了四樓右首門門外時,劉胖子和楊麗華正要邁腿進入,趙萱趕緊伸胳膊攔住他們,開始側耳聆聽,可裏麵並沒有傳出任何古怪的動靜。難道那怪獸的腳步聲隻是自己的幻聽嗎?不可能!還是它早已潛伏在裏麵,正守株待兔,張著血盆大口,靜候三人送上門去?
三人打著手電,小心翼翼進入室內。劉胖子牽頭,楊麗華居中,趙萱在最後,三人始終保持著這樣的隊形。
“咦,這是什麽?”順著劉胖子的手電筒光線看去,隻見客廳的地麵上橫著一隻男士皮鞋,是棕色的休閑款,“這……好像是周斌的?”趙萱驚恐地問二人,二人都沉默不語,一時不能確認。
客廳裏沒有找到任何提示,三人隨後進入臥室。臥室裏雜亂不堪,地麵上堆滿了從前房主留下的廢棄雜物,一個舊衣櫃歪歪扭扭地靠在牆邊。
“咦?衣櫃門上有個飛鏢盤啊!”劉胖子用手電筒一照,楊麗華和趙萱趕緊看去,衣櫃的門把手上方,果然掛著一個飛鏢盤,靶心處插著四支飛鏢,還釘著一張信紙。
劉胖子取下信紙,隻見上麵寫著:你拍一,我拍一,一隻碩鼠得先機。你拍二,我拍二,金針鹿箭來做伴兒。你拍三,我拍三,又見豔陽上三竿。你拍四,我拍四,周郎摘盤有提示!—按此順序投射,得分最高者將贏得梅花10!
“看來是讓咱們按拍手歌的順序來投射飛鏢啊,你拍一,我拍一, 一隻碩鼠得先機,應該是讓代號為碩鼠的第一個投射吧?”楊麗華分析道。
“嗯,我本人恰好屬鼠。”劉胖子訥訥地說。
“哦,碩鼠碩鼠,無食我黍,是《詩經》裏的一句話。碩鼠,直譯就是肥胖的老鼠嘛,哈哈,劉哥你這麽胖,應該就是指你啊!”楊麗華忍不住笑了。
劉胖子氣憤地哼了一聲,拿起一隻飛鏢,“嗖”的投射了出去。但準頭實在是太離譜了,結果連鏢盤都沒有命中,直接釘上了衣櫃。
“唉,見鬼,居然是零分!”劉胖子非常沮喪,“接下來該誰了?”
“該我。”趙萱肯定地說,“趙萱的萱,就是萱草的意思,萱草又名金針或者鹿箭。”說罷,她拿起一隻飛鏢,慢慢瞄準,出手時雖然顫抖了一下,但成績還算可以,命中了14分。
“你拍三,我拍三,又見豔陽上三竿—豔陽,豔陽……當然是指本姑娘我了。”楊麗華充滿自信,瞄都沒瞄,就果斷地發射了出去,可惜隻得了9分。
“你拍四,我拍四,周郎摘盤有提示,”楊麗華說,“看來是該周斌了,等他投射完了,再由他本人摘下飛鏢盤,我們就可以獲得下一步的提示了!可周斌已出局了,怎麽辦?”
“那就由我來代替周斌吧!”劉胖子打算挺身而出。
“絕對不行!”楊麗華馬上抗議,“你得了0分,而人家趙萱是14分,摘盤也得讓成績最好的來摘吧?”
劉胖子頗有些不甘心:“我主要擔心她會……會害怕嘛。”
“有什麽可害怕的?”趙萱硬著頭皮摸到衣櫃門前,格外小心地往下摘飛鏢盤。突然,她感到有些不對勁兒,衣櫃裏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奮力朝外推搡著她,她還沒反應過來,衣櫃門已“咣當”一聲響,一個黑糊糊的人影已直挺挺撲了出來,緊擦著趙萱的身體就摔在了地上。
趙萱驚聲大叫,三道手電筒同時照去,隨後又是兩聲響徹長夜的尖叫。隻見周斌僵硬地橫在地上,雙眼驚駭地圓瞪著,嘴巴大張,表情怪異而扭曲,毫無疑問,他死了。
趙萱隻覺得眼前一黑,幸好楊麗華扶住了她,才沒有癱倒在地。兩個女人此刻緊緊扶持著,都把對方當作了自己的救命稻草,然後她們就蹲在牆角猛烈嘔吐起來。
劉胖子打著冷戰,又瞥了一眼周斌的屍體,趕緊把頭偏開。“我說兩位,這該死的麵試……我們怕是不能再繼續了!當務之急,我們必須想辦法馬上逃離這裏!”
“是的!”楊麗華覺得自己連苦膽水都吐出來了,才強打精神說,“恐怕這……這絕不僅僅是一場單純的麵試,根本就是一場蓄意謀殺!”
“謀殺?那……那我們還等什麽啊?快跑啊!”劉胖子話音剛落,三人就爭先恐後地朝門口逃去。
少了一隻鞋的趙萱居然衝在最前頭,楊麗華第二,最後是劉胖子。“等等!”三人剛跑到二樓,劉胖子猛地停下來,兔子般豎起耳朵,“你們聽見沒有?我……我身後居然還有腳步聲跟著呢!”
“不會吧?難道這樓裏真有索命的厲鬼……”楊麗華一聽,匆忙死死挽住劉胖子的胳膊,生怕被甩在最後。
劉胖子劇烈喘息著,可腳步絲毫也不敢停頓,拖著楊麗華繼續往樓下衝。
三人好不容易逃到一樓,趙萱用力踢著單元門,絕望地哭喊著:“外麵有沒有人能聽見?救命啊,快來救我們啊!”
“沒用的,方圓幾公裏內都沒有人煙,我們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聽見的。”楊麗華無比沮喪地說,“劉誌,你說剛才你身後那腳步聲不會是周斌的鬼魂吧?”
“求求你們別說了!”這一切已令趙萱無法承受了,她緊緊捂住了耳朵。
劉胖子哆嗦著手,在口袋裏胡**索著,好不容易才掏出一支煙來,點著後深深吸了一口。
“我們現在怎麽辦?”楊麗華問。
“逃不出去,又不敢上去,恐怕我們隻能在原地—”劉胖子正要接著往下說,忽聽一陣哀婉淒美的樂曲聲嫋嫋響起,又是那段熟悉的《漢宮秋月》,又是從一樓的左首門傳出的……
“真是見鬼啦!”劉胖子驚慌失措地大叫一聲,便逃命般往樓上躥去。楊麗華很快緩過神來,馬上緊隨其後。等趙萱能微微邁開腿時,她絕望地發現,原地已隻剩她自己了。她渾身汗毛倒豎,一刻都不敢耽擱,發了瘋一般朝二人的方向追去。
她腳上僅剩的另一隻高跟鞋也不知什麽時候跑丟了,兩隻腳丫被散落在樓梯上的玻璃碴兒劃破,鑽心地疼,可恐懼讓她根本無暇顧及,隻能拚命地跑,拚命地逃……但無論她怎麽逃,也擺脫不了這夢魘般的古箏琴聲。她從一樓跑到二樓,又從二樓跑到三樓,這幽怨傷感的旋律總是如影隨形,像她身上的衣服一樣緊緊包圍著她。她的耳朵漸漸混沌了,隻覺這曲子像輕煙,像迷霧,像一場空虛的幻夢,而她即使跑到天涯海角,也永遠無法擺脫它。
她總算在某個樓梯口找到了其中一隻高跟鞋,但隻穿一隻還不如不穿。她索性拿在手上決定用來防身—假如不幸遇到“怪獸”,那尖銳的十厘米細跟也不是吃素的!
她繼續上樓,可是那摧魂奪魄的樂曲好似隻短暫地消失了一會兒,等她剛剛跑上五樓時,又如飛仙一般從左首門裏翩翩飄了出來。趙萱實在跑不動了,她靠在扶手上,胃部一陣抽搐,痛苦地蹲下身子。
五樓左首門裏的古箏曲仍在她耳邊縈繞回響,如泣似怨,經久不散。她下定決心,拚了!一手打著手電筒,一手拎著雪白的高跟鞋,在門口佇立半晌,古箏曲似乎停了,她一咬牙,終於慢慢踱了進去。
……
楊麗華正站在五樓左首房的客廳裏,在沙發旁惶然四顧,沒有任何發現,她又低下身子,終於在沙發底下摸到一些碎紙屑。她把手電筒湊近看,似乎紙屑原本是一張名片,可惜最大的部分也隻有指甲蓋大小,隻能隱約看見四個數字:0588。她想,這或許是一個電話號碼的尾數吧?她又走進臥室,把手電筒放在窗台上,出神地望著那把落寞的古箏,淡淡的月光映照在她蒼白的臉頰上,說不出的詭異。楊麗華在黑暗之中輕輕撥弄著琴弦,一首優雅而迷人的《漢宮秋月》正從她的指尖上如泉水一般緩緩淌出。她現在反而什麽都不怕了,冷笑著說:“哼,你會彈,難道我就不會彈嗎?你敢出來跟我比一比誰彈得好嗎?”然而楊麗華絲毫沒有注意到,她對麵的牆上已冒出一個巨大的黑影,正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楊麗華忽然停止了彈奏,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她開始回想這一天裏所發生的一切,從她早上八點半去長河公司麵試起,到夜晚進樓以後遇到的種種詭異情形,直到周斌被殺害,一幕幕地在她腦海裏快速梳理著。她猛地張大嘴巴,恍然大悟說道:“啊,0588……我知道周斌為什麽會死啦—”
突然,一隻高跟鞋狠狠戳上她的頭,那十厘米細跟深深地戳進了她的太陽穴。楊麗華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痛苦地倒下了,她眼角餘光所及,隻能瞥見一隻雪白雪白的高跟鞋。“趙萱你……”這是她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
當劉胖子聽見趙萱那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時,迅速趕了過來,然後他身子一抖,就發現了倒地慘死的楊麗華,隻見她的太陽穴上鑲嵌著一隻雪白的細跟鞋,雙眼悚然直瞪著……殺死楊麗華的凶器就是趙萱的高跟鞋!劉胖子絕對可以確定,因為隻有趙萱是穿高跟鞋來的。而更令劉胖子恐懼的是,披頭散發的趙萱正眼神迷亂地凝視著他,隻見她赤著雙足,狀若瘋癲,手裏還緊緊攥著另一隻雪白的高跟鞋,像是要過來連他也殺掉……
“你,你……你這個殺人凶手!”劉胖子嚇得連連後退。
“不是,不是我……”趙萱晃晃悠悠地朝劉誌走來,神思恍惚。
“你別過來—”劉胖子地動山搖地吼了一句,拔腿就向外逃去。
“我殺人了嗎?我殺人了嗎……”趙萱一邊低聲呢喃著,一邊朝門口緩緩移去,仿佛一個暗夜幽靈。
“劉誌,劉誌……”趙萱的呼喚在樓道裏徐徐回**,無助、蒼白,聽起來格外淒苦。
趙萱手裏緊攥著那張印有“0588”的小碎片,那是她從楊麗華手裏拿到的。她的手電筒也弄丟了,孤身漫步在黑暗中,腦海裏卻一片空白,兩旁深不可測的幽黑門洞裏,仿佛正伸出無數雙巨手,要攫取她的魂魄似的。她依然赤著雙足,走起路來悄無聲息,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墜入了萬丈深淵。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已搞不清自己究竟身處幾樓了,時間仿佛都靜止了,她隻能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