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裏的驚奇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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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過去了,B城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前綠油油的菜地如今已是高樓林立。兒時的很多回憶,如今都已物是人非。小學校門口外那排低矮的平房,已變成聞名B城的飛天夜總會。每日深夜,一擲千金的各路豪客們,穿梭於鶯歌燕舞的妖豔女郎中,左擁右抱,紙醉金迷。附近的居民可就慘了,通宵達旦,總能聽到此起彼伏的靡靡之音。

如今,我已三十六歲了,依然遊手好閑,一事無成。我意識到不能再這樣混下去了,否則我這輩子隻怕都得打光棍。最近,我用老爹半輩子的積蓄,盤下了一家商鋪,打算開一家火鍋店。其實我並沒有經商頭腦,所以這次投資有點孤注一擲的意味。管它呢,反正我已失敗過太多回了,也不差這一回吧。為了償還老爹的錢,雖然遙遙無期,我也隻有拚命幹好,希望有一天時來運轉。

裝修很順利,跑了兩個多月的建材城,我的臉曬得更黑了。開業那天,我叫了很多朋友前來捧場,倒也辦得紅紅火火。在一陣陣“生意大吉”的恭賀聲中,我喝高了。所以第二天小學同學趙萱來找我的時候,我依然宿醉未消。

“趙萱,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我強忍著頭痛說。

“老同學,你到底幫不幫我這個忙啊?”她問。

“幫是可以幫,不過小店剛剛開業,隻怕是給不了你高工資啊。”

“沒有關係!”趙萱笑嗬嗬地說,“李老板,你讓我打雜都行啊!隻要能有一份工作,我就謝天謝地了。”

“好吧。”我隻好答應了。

畢業都二十多年了,其實我和趙萱的來往非常少,所以我對趙萱的印象,依然停留在小學時期。那時的小趙萱,性格潑辣,爭強好勝,凡事都要爭當第一。當然,趙萱對我還算不錯,畢竟我們當過同桌。

我的火鍋店位於星光東路的路北,位置一般,所以房租不太貴。麵積也不大,不過有兩層,三層以上則全是住戶,也屬於星光小區的一部分。

臨街的前門是火鍋店的入口,門前長著一棵高大的白楊樹,枝繁葉茂,看起來比我的年紀還大,倒恰好可以為二樓用餐的客人遮陰。從後門出去,就是星光小區。後門外麵,還接出來三間小平房,由於租金不高,我也一並租了下來,兩間可以當服務員的宿舍,一間則用來做庫房。

趙萱來上班那天,突然又向我提出:“周斌,我能不能先住在你的員工宿舍裏?”

我非常吃驚:“你為什麽不住在自己家裏?”

她神色黯然地說:“我現在沒有家了,我們家那口子做生意賠了不少錢,為了還債,把房子都抵押了……”

“這樣啊,那你就將就一下吧,後門口的平房正好空一間。”

那天開業時,我曾聽一個老同學說起過趙萱的近況,知道她嫁了一個大她十幾歲的老公,那男的愛喝酒,不務正業,所以她的婚姻並不幸福,隻是沒想到,她的真實際遇比預料中還要慘。

就這樣,趙萱在我的火鍋店裏安頓下來,負責收銀,有時還兼采購。前麵說過,後門外麵一共有三間小平房,趙萱住在了最東首的那間,她旁邊則住著一個名叫楊麗華的大姐,負責洗菜刷碗。雖說是大姐,楊麗華卻大我近二十歲,所以更像是大媽,我隻好折中了一下,叫她楊姨。最西首就是庫房了。一直吊兒郎當的我,居然有一天也能為自己的老同學安排一份像模像樣的工作,這是我萬萬想不到的,所以盡管我還沒給趙萱發過一分錢的工資,已開始為自己感到驕傲了。

有一天打烊時,我問趙萱:“那你老公現在住哪兒啊?”

“別提了!”趙萱恨聲說道,“為了躲債,現在連我都聯係不到他了。”

“那你們的孩子誰管啊?”

趙萱幽幽地說:“我們孩子要得晚,還沒滿一周歲呢。老公靠不住,就隻能靠我賺錢養活孩子了,可我又沒時間照顧他,所以平時都讓我媽給帶著呢。”

“是兒子?”

“對,兒子!有一個多星期沒見他了。”

“那你今天放半天假,快回你媽那兒看看孩子吧。”

趙萱斷然搖頭:“那怎麽行?我媽家離市區很遠,明天上班肯定會遲到的。”

我大笑著說:“遲到一次怕什麽?我又不扣你工資。去看看孩子吧,趙萱,來我這兒,還把自己當外人?”

“正因為不是外人,我才要更上心地工作,在外人麵前為你這個大老板長臉啊!”趙萱一本正經地說。

“哈哈,趙萱,你一點兒沒變,還跟上學時一樣。”

這時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忽然傳來:“哼,女人再忙也得照顧孩子!不然,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我們回頭一看,說話的卻是楊姨。這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義憤填膺地朝我們走過來,瞪著趙萱就問:“你為什麽不找一份離孩子近點兒的工作呢?”

麵對她淩厲的眼神,趙萱心裏直發毛:“我試了,可找不到……”

楊姨氣得臉都發青了:“借口,都是借口!你是怕擔責任吧?自己出來掙老同學的錢,倒是圖省心,就把孩子扔給你媽?”

楊姨的這幾句話,連我這個旁人都覺得有些過分了,趙萱果然臉一沉:“楊姐,你算我什麽人?我的家事還輪不到你管!”原來,趙萱一直管楊姨叫楊姐,無形之中占了我的便宜,可我直到現在才知道。

“我管你?”楊姨不屑地啐了一口,“我是可憐那孩子!”

趙萱發怒了:“我的孩子可憐不可憐,跟你姓楊的屁關係都沒有!”

那一刻,楊姨的眼神有些嚇人,仿佛要吃掉趙萱似的,沉默了半晌,才漸漸緩和了一點。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差勁兒!”說罷,她拿著一把大掃帚便揚長而去。

趙萱盯著她的背影低罵道:“神經病!”

“算了算了,趙萱,”我趕緊打圓場,我可不想讓店裏的員工起內訌,“楊姨這個人說話雖然直了點兒,可並沒有壞心眼啊。”

“鹹吃蘿卜淡操心!”趙萱顯然並不領情。

實際上我覺得楊姨說得很有道理。趙萱的母親住在B城另一頭,如果坐公交,來回至少要兩個鍾頭,確實稍微有些遠。可是如果趙萱願意回去看孩子,即使第二天早上八點出發,九點也到店了,而火鍋店中午才營業,留給趙萱的時間綽綽有餘。所以趙萱隻要辛苦點兒,完全可以工作孩子兩不誤的。

說到遠,住在郊區的楊姨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楊姨的老伴在外地打工,女兒又嫁了,家裏就隻剩她自己了,所以有時候打烊晚了,趕不上末班車,楊姨才會在宿舍裏將就一晚。但大多數時候,楊姨都是回家住的,第二天照例來得很早。我心想,是不是借口,恐怕隻有趙萱自己知道了。

不過,平時沉默寡言的楊姨,今天對趙萱的態度竟變得如此疾言厲色,還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打了個哈欠,又一天過去了,我也該回家睡覺了。火鍋店已開業了一個多月,對於經營,我還在摸索,前路依然艱辛,但我一定要堅持下去。

可我沒有想到,第二天竟會接連遇到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