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裏的驚奇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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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上午,我來到店裏,一片白楊樹的葉子掉落在我的頭上,漸漸有了秋意。

我一進大堂,兩個服務員都用古怪的表情望著我,其中一個對我說:“老板,您聽……”

我聽見後門外麵正傳來一陣高昂的爭吵聲。等我走出去一看,才發現這是一場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一方是三十多歲的趙萱,一方是五十多歲的楊姨,一場大戰不可避免,我根本不敢走到她們身旁勸架。

當時,趙萱雙手叉腰,脖子後仰,頭觸電般顫動著,劇烈張合的嘴唇裏源源不斷地射出“刀和槍”。如果把趙萱同學的那一刻定格,我認為可以作為母夜叉的範本。

對麵的楊麗華阿姨已處於絕對的弱勢,她的言語之盾顯然不足以抵擋趙萱那無堅不摧的攻擊之矛。楊姨的臉色驚疑不定,眼神誠惶誠恐,盡管她身上同樣也蘊藏著巨大的火力,但顯然無法有效地釋放,反而衝得她的兩片嘴唇宛如秋風中的落葉,她的兩隻手宛如暴雨中的枯枝。

楊姨開始敗退,罵人也變得口吃起來。而占盡上風的趙萱,眼神更加淩厲,似乎僅憑目光就可以將對方撕成碎片。唉,我該怎麽辦啊?我絕望地想,勸架不敢勸,也不能幫任何一個人,這一碗水總得端平啊。於是,麵對兩個得力助手的內戰,那時的我愣是做到了平心靜氣、不偏不倚地觀戰。或許我有做裁判的潛質吧?或許,是該宣布比賽結果的時候了。我會把她們二人都叫到我麵前。然後我高高舉起趙萱的右手,對她們說:“比賽結束,趙萱同學獲勝!”我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看到楊姨哭著跑回宿舍了,這才如夢初醒,趕緊勸趙萱不要亂罵了。

“趙萱,你這是何苦呢?”我苦不堪言,不明白她們為什麽吵。

趙萱向我走來,她仍叉著腰,步子邁得叮當響。然後竟然伸出了巴掌,莫非要把我拍到牆上?我驚疑後退中,她的手指忽然一變向,指著宿舍門前的一小片空地問我:

“李昂,你說,這片空地算誰的?”

我的後背總算沒有貼到牆,趕緊低頭看了看。

先有必要打個比方,如果把她與楊姨的兩間宿舍門分別比做2和3,那麽這片直徑達一米的空地,毫無疑問處於2.5的位置。我有點兒弄明白了,楊姨總在這停放自行車,然而在趙萱看來,楊姨此舉顯然是侵占她的私人領地,於是二人就……

多大點兒破事兒呀!

我正要勸趙萱,趙萱追問道:“快說,到底算誰的?”

“這這這……”我像是一個數學很差的學生,麵對趙萱老師的詰問,抓耳撓腮,試圖給出最滿意的答案,而對麵的趙萱“老師”顯然已不耐煩了。

趙萱大叫道:“它,是我的地方!”

我看著這個性情剽悍的老同學飛一般地閃進火鍋店後門,又飛一般地閃出來,幾個起落間,數塊比花盆還大的石頭已摞在了那片空地上。如你所知,有些小餐廳裏會醃製一些開胃的小菜,供客人享用,而那些石頭,就是醃菜時的壓菜石。由此可見,趙萱平時不但喜歡收藏它們,而且在關鍵時刻還懂得把它們派上“戰場”。

“夠了,夠了,沒地兒擺了!”我拚命提醒趙萱。我簡直無法理解,身材嬌小的趙萱如何能搬得動這麽多塊大石頭?粗略估計,這些石頭加起來比我還重兩倍。如果兩個我同時躺在上麵,我敢肯定,這片地方是我的!

對了,我忘了說了,火鍋店的後門其實也有一棵白楊樹,緊挨著趙萱與楊姨的宿舍。隻不過,這棵白楊樹的個頭不如前門的高,腰身也不如前門的壯。所以應該這麽說,我家火鍋店的前門有一棵白楊樹,後門也有一棵白楊樹。在炎熱的中午,前門的白楊樹可以為二樓用餐的客人遮涼,而後門的白楊樹可以為我的辦公室遮涼,因為我的小辦公室就設在二樓。

這時,一陣秋風吹過,白楊樹葉發出脆生生的響動,幾片落葉旋轉著,飛舞著,啪啦啦地打到了火鍋店二樓的窗戶上,也就是我的辦公室窗上,多麽像趙萱此刻得意而爽朗的笑聲啊!

我不知道白老太太是什麽時候站在我身後的,所以她貼著我後脖子說話時,我差點嚇得坐到地上。這個離群索居的古怪老太太拄著拐棍看著我,她尖細的聲音在我耳邊嗡嗡作響:“小夥子,你昨晚到底聽見外麵的動靜沒有?”

她又來這一套了,我也幹脆胡言亂語道:“是的,我聽到啦!”其實我夜裏從不住在店裏。

白老太太混濁的眼球忽然一亮:“你看看,我就說這事兒是千真萬確的,可他們誰都不信!”

“真的?”我的好奇心被勾起。

“絕對沒錯!我可是耳不聾、眼不花的。那‘嘩嘩嘩’的聲音吵得我半宿都睡不著,壯膽兒推開門一看,但是什麽都沒有,見鬼啦!”說著說著,白老太太臉上本已密集的皺紋嚇得更加擁擠了,就像一團揉皺了的衛生紙。

“也許是一隻野貓在叫春吧。”我已準備返回火鍋店。

“小夥子你回來!都秋天了,貓還叫什麽春?再說貓走路沒有聲音的!”白老太太厲聲道。

“那一定是一隻穿著皮靴的野貓。”我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