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裏的驚奇派對

15

葬禮後第三天,趙萱撥通了劉胖子父親的電話,要求他提供一個銀行賬戶,並解釋說,因為劉總不幸去世,公司股東一致決定,要給二老一筆撫恤金。劉父客氣再三,但拗不過趙萱,隻好說出一個賬號,戶名是劉保國。趙萱又安慰了劉父幾句,就掛了。

鉛雲低垂,這段時間,楓葉廣告公司的員工們人心惶惶,每個人都關心工作,都在為公司未來的命運擔憂,但其實他們是擔心自己的命運。趙萱也知道,不能指望普通員工對老板有多麽深厚的感情,大家出來,都是為了混口飯吃,人走茶涼,再正常不過。

周斌晚上約趙萱一起吃飯,她同意了,地點在城南一家川菜館。當她風塵仆仆地趕到時,周斌麵前的煙缸裏已堆滿了煙頭。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趙萱歉意地說道。

“沒關係,我也是剛到的。”周斌掐滅煙頭,招呼服務員過來點菜。

“我隻是有點奇怪,我們本就是好鄰居,你幹嗎這麽客氣?還專門請我吃飯。”趙萱笑了笑。

“隨便點,點你最愛吃的。”周斌紳士地把菜單遞給趙萱,“哈哈,除了鄰居,我們還有另一層關係,你是我的房東啊!”

“這家的水煮魚不錯,剩下的由你來點吧,別太多了,夠我們二人吃就行。”趙萱又把菜單遞還給周斌,接著說道,“我當然知道,可我從來就沒有把你當房客呀,畢竟你是劉總的好兄弟嘛。”一提到劉胖子,趙萱的神情便有些黯然了。

周斌連連點頭:“是是是,你一直都非常關照我。正因為這樣,我才要請你吃飯,感謝你這段時間的關照。”

“哦?”趙萱聽出他話中有話,馬上猜道,“這麽說來,周斌,你是想……想搬家嗎?”

周斌尷尬地笑著:“冰雪聰明的趙萱小姐,我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我本來還不知道怎麽開口,不想被你先猜出來了。”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趙萱大度地說,“租房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要不是劉總跟我說,我還不願意出租呢!”

周斌唉聲歎氣道:“要不是工作需要,我還真不想離開你這個好鄰居、好房東呢。”

“跳槽了?”

“是的,開發區那邊有家貿易公司,想請我過去當副總,待遇還不錯。為了方便,所以我就—”

“在那邊租了新房子?”趙萱問。

“這個嘛,”周斌謙虛地笑了笑,“其實是在那邊買了一套新房子。”

趙萱吃了一驚:“你小子真不錯呀!是哪個小區?”

“鹿港小鎮。”

“鹿港小鎮?哇,那邊全是大戶型複式結構,房價很高的!”趙萱驚歎不已,“周斌,你哪來那麽多錢?”

周斌微微一笑:“畢竟來B城打拚這麽多年了,多少也攢了一些錢吧,又從父母那裏借了點兒,就湊了個首付。”

“可是……”趙萱皺眉盯著他,“那也用不著買那麽大的房子啊,現在地產行業普遍不景氣,房價應該快降了,你完全可以再觀望一陣子,如此心急,有這個必要嗎?”

“我也反複考慮過,緩幾年買也行。可如果一直沒有房子,在這個城市裏我就永遠沒有歸屬感,永遠是一個外鄉人。”

“這倒也是。”趙萱心中卻暗想,以他在原先公司的收入,連個像樣的汽車都買不起,真能買得起那麽大的房子嗎?即使僅僅是首付……

“趙萱,你這麽好的房東和朋友屬實很難得!”周斌發自內心地說,“其實我的房子現在還沒裝修呢,我本沒必要這麽心急搬走的,隻是—”

“隻是你害怕再收到劉總的紙條?”

“對的!”周斌打了個冷戰,“還有那一封詭異的郵件,讓我連做了好多天噩夢,我是真的怕了。”

“其實你大可不必擔心,劉總他已入土為安。”

“可我心裏的陰影始終揮之不去。”

“我理解。”

這時,水煮魚端上來了,周斌熱情地招呼著:“趙萱,快吃吧!”二人一邊吃,一邊聊,氣氛還不錯。

“趙萱,感激的話就不多說了,我敬你一杯。”周斌熱情地端起酒杯。

趙萱淡雅地一笑:“我就以茶代酒吧。”

二人碰杯,低頭繼續吃菜。

“周斌,其實我一直想問你,”趙萱說,“你對李昂這個人怎麽看?”

“靠,這小子!”周斌一臉不屑,“礙於白香蘭的情麵,劉胖子生前一直對他相當不錯,可他做的什麽事呀?男人最咽不下的就是這口氣!”

趙萱輕輕搖頭:“可我倒覺得,他對白香蘭的情義不像是裝出來的,那確實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姐弟情。”

“趙萱,你可別被這小子蒙蔽了。”周斌舉起啤酒杯,一飲而盡,“我知道你們女人心軟,這小子長得又挺帥,所以輕易就原諒他了。哼,換作我是劉胖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討厭,別說得這麽嚇人嘛。”趙萱手中的筷子都差點掉了。

周斌咬牙切齒道:“說實話,我真想揍那小子一頓,替劉胖子出這口惡氣!”

趙萱歎了一口氣:“你想揍他時,一定記得叫上我。”

“我一定記得叫上你!來來,再敬你一杯,女強人趙萱小姐。”

趙萱輕輕舉起茶杯,忽然問道:“周斌,想必你也知道了,劉總生前挪用了很多公款,賬麵上居然有幾百萬的虧空,他有沒有跟你提過,這筆錢到底用在了什麽地方?”

“不會吧?”周斌登時色變,筷子頓在半空,“劉胖子一向謹小慎微,按規矩辦事,怎麽會做出這種事來?”

“是啊,唉,看來問你也是白問。”趙萱沮喪地說,“現在公司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知道這筆巨款的去向,就連劉總的父母也不知情。”

“這樣啊……”周斌思考良久,恍然說道,“啊?不會是付了房款吧?你知道的,他們的婚房位於黃金地段,錦繡佳苑又是B城著名的富人區……”

趙萱立刻否認:“不可能,我問過白香蘭,也問過劉伯父,他們都證實,那所房子還處於還貸階段。”

“那不會被白香蘭給黑了吧?”

“這個就不太清楚了,公司其餘股東正委托我調查此事,但毫無進展,正考慮報警呢。”

“可劉胖子人都走了……”

“那也得查清楚啊,萬一是有人算計劉總,想讓他背黑鍋呢?”

“查出來又能怎麽樣?那筆錢也許早已……”

“早已怎麽樣?”

“大凡經濟詐騙,極少有能追回錢的。”周斌吐了一口煙圈兒,滿臉無奈之色。

趙萱淩厲地盯著周斌:“你先別說得這麽難聽嘛,劉總絕不是那樣的人!”

“他當然不是,但不排除他身邊有人是。”周斌徐徐站起身來,“失陪一下,我去趟衛生間。”

趁著周斌短暫離開,趙萱迅速從挎包中掏出紙筆,模仿著劉胖子的筆跡,落筆如飛,寫下這樣幾句話:“斌子,為了付清房款,我生前臨時挪用了公司幾百萬,可後來那筆錢竟不翼而飛,我不想我死後家人因此背上沉重的債務,所以請你務必幫我徹查此事。我認為白香蘭和李昂最可疑,其實我一直知道,他二人經常在月光城堡2號樓3單元201內幽會,你一定要幫我多加留意。—劉胖子寫於今夜。”

趙萱寫完後,麻利地走向對麵,把紙條塞進周斌的公文包,然後迅速返回座位,點起一支女士煙,手托香腮,靜候周斌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