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裏的驚奇派對

18

夜,月光城堡。

李昂和白香蘭坐在車裏,二人心事重重。白香蘭問道:“小昂,大晚上你叫我來這裏,就是為了陪你演完剛才那出戲嗎?”

“是的。”李昂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從小到大,我都把你當親姐姐一樣看,突然裝作情人,還真有些不適應呢。”

白香蘭冷哼道:“不適應?哼,你剛才吻我時,可是吻住了就不想鬆開啊!”

“那樣看起來才逼真啊。”李昂羞愧地說,“得罪了,香蘭姐……”

“我問你,是趙萱讓你這樣做的吧?為什麽?”

“因為趙萱姐說這是為姐夫好,也是為你好。”李昂透過天窗望去,黑暗的夜空中沒有一顆星星。

白香蘭酸溜溜地說:“她的話你倒是當聖旨一樣聽啊?我到現在也不明白,我們演這出戲,會有什麽效果,對了,你怎麽能確保我們那樣做,恰好能被周斌看見?”

李昂解釋說:“因為趙萱姐說,一聽見她發出暗號,我們就可以開始演戲了。”

白香蘭明白了:“就是那三聲車喇叭?”

“是的。”

“你左一聲趙萱姐,右一聲趙萱姐,隻怕你心裏現在已全是她了吧?我這個香蘭姐,隻怕對你也沒那麽重要了。”

“香蘭姐,你別這樣。”李昂輕輕握住白香蘭的手,“從小到大,我們都情同姐弟,除了不能娶你,我什麽事都願為你做。”

“什麽事都願為我做?”白香蘭不屑地冷笑著,但笑容很快就凝結成悲傷,“小昂,你願不願意替我殺了周斌那混蛋?”

“這個,香蘭姐,我……”李昂被她這句話嚇得怔住了。

“你不願意吧?”白香蘭嗤笑了一聲,“所以說,你們男人最會騙人了。”

李昂盯著白香蘭,鄭重其事道:“香蘭姐,隻要不是違背自己良心的事,我都願意為你做!我決不容忍別人欺負你,如果誰對你不好,小昂會第一個站出來替你出頭。”

白香蘭厲聲問:“那周斌這個王八蛋一直欺負我,你打算怎麽辦?”

“我當然不會放過他!趙萱姐早猜到他有問題,所以她就和我商量好……”

“趙萱姐……又是趙萱姐!我不想聽!”白香蘭雙手緊緊捂住了耳朵。

“香蘭姐,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吧?”

“……”

“香蘭姐,除了伯父伯母,這世上你最信任的人,就是我吧?”李昂用力握緊她的手,“你要是真把我當親弟弟看,就告訴我吧,香蘭姐,小昂不會讓你失望的。”

白香蘭渾身瑟瑟發抖,情緒再難自控,咬牙切齒地哭喊道:“周斌就是一個狗娘養的!一個混蛋!一個沒人性的畜生!”說罷,她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伏在李昂肩頭,嚶嚶哭泣起來。

李昂紋絲不動,任憑白香蘭哭個痛快,直到她哭不動了,才從後座抽出一張紙巾,體貼地幫她拭淚。

“小昂,我對不起你姐夫,”白香蘭的心情平靜了一些,“也對不起你的信任,我做了很多錯事,害人害己,如果你姐夫地下有知,我希望他能原諒我……”

李昂也不知該怎麽安慰她了,繼續聽著。

“起先,我和周斌並不怎麽熟,經你姐夫引見以後,才漸漸接觸過幾回。因為他是你姐夫信得過的好朋友,所以我內心也當他是一個好朋友。他話語並不多,讓人很難猜到他心裏是怎麽想的,本來我和他也沒有太多來往,可有一天,他忽然給我打電話,說想借一筆錢。我很奇怪,他為什麽不直接找你姐夫借?他解釋半天,說這件事有一些特別,你姐夫估計不會同意的,我更加好奇了,他就說,他有一個開投資公司的朋友,急需個三五萬周轉一下,正到處想辦法呢。我問他為什麽會想到我,他說因為這個朋友給的利息很高,月利率是銀行的二十幾倍,我有些心動了,便問他那朋友為何給這麽高的利率,他振振有詞,說他朋友搞的那項目穩賺不賠,所以才這麽有把握。他之所以找到我,是因為這等好事,他首先會考慮朋友。”

李昂冷笑道:“香蘭姐,周斌之所以沒找姐夫,是怕姐夫看穿他吧?”

“我當時想,反正就是個三五萬嘛,也不算太多,利息又這麽高,借出去又何妨,我當時考慮了幾天,就同意了。周斌一再囑咐,讓我別告訴你姐夫,說女人也得適當存點私房錢給自己花,經濟上應該完全獨立,不能隻依靠男人。我當時鬼迷心竅,竟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我暗想,如果借給他五萬,哪怕隻一個月,光利息就有六千多呢,確實太劃算了!”

“所以你就借給了他,也很快就嚐到了甜頭?”

“是的,過了兩個多月,周斌就連本帶利還我了。我真沒想到世上還有這麽容易賺的錢。所以沒過多久,周斌又打電話跟我借時,我就很痛快地答應了……”

李昂長歎一聲:“香蘭姐,自從認識姐夫後,你就沒怎麽工作過,整天宅在家裏,社會經驗實在少得可憐。”

“嚐到幾次甜頭後,我內心竟然開始盼著周斌跟我借錢了,雖然他每回都是打著那朋友的旗號,我也有些懷疑,但由於你姐夫總在我麵前誇他,說他是自己最好的、最值得信賴的朋友,我也就從沒把周斌當外人。有一次,周斌又給我打電話時,我就問他這朋友到底是誰?周斌吞吞吐吐,半天才告訴我,說那人叫小莫,開了一家投資公司,生意越做越大了,我同樣也沒有懷疑。周斌又突然提出,說小莫跟我借過好幾次錢了,一直想找個機會當麵感謝我,要請我吃個便飯。我本想推掉,周斌則勸我說,小莫這個人很豪爽,又知恩圖報,就當交個朋友唄,說不定以後能有機會長期合作呢。我就同意了。飯局上,周斌話語不多,但小莫很會聊天,把我誇得天花亂墜。哪個女人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啊?再加上那天又喝了很多紅酒,我就有些飄飄然了。從那以後,我和小莫也算是認識了,還互留了電話。也就是從那以後,小莫便跟我單線聯係了,又向我借了幾回錢,利率也越來越高,而每回一到期,統統連本帶利歸還,分毫不差。有一天,我突然想起好久沒周斌的消息了,便打通周斌的電話,想約他和小莫一起吃個飯。周斌卻淡淡地說,他跟小莫已經不來往了。”

“他果然開始收網了。”

“我問周斌為什麽,周斌說小莫這個人太勢利,隻結交對自己有用的人,他有些看不慣了。周斌最後又說,他雖然和小莫絕交了,但也不後悔把我介紹給小莫,至少小莫這個人做生意還算講信用,投資眼光也獨到。他又語重心長地勸我說,可以跟小莫繼續合作,但一定要提防他,不要一次性投太多了。他說這是他作為朋友的最後忠告。我當時竟異想天開地以為,這一定是周斌嫉妒了,因為他自己沒有錢,自然也不能通過小莫賺到錢,所以才故意說小莫的壞話。”

“香蘭姐,所以你借給小莫的錢就越來越多,通過超高利率賺到的錢也越來越多了?”

“是的,不過我自己的錢終歸是有限的,”說到這時,白香蘭悔恨不已,“所以有一次,當小莫提出急需一百萬周轉,他願意提高利息,並且借期隻有一個月時,我就騙你姐夫,說我爸那裏做生意急需周轉。你姐夫一聽我爸有困難,二話不說,就趕緊從公司臨時挪用了一筆錢交給我。我還擔心他遇見我爸時會說漏了,可你姐夫當著我爸的麵,卻隻字未提,他是那麽信任我,可我卻……”白香蘭忍不住又潸然淚下。

“那一百萬後來怎麽樣了?”

“一個月後,小莫當然連本帶利還我了,光利息就十五六萬,我簡直不敢相信,賺錢居然真的這麽容易!於是,那筆錢我就先沒還給你姐夫,他繼續蒙在鼓裏。後來,當你姐夫把錦繡佳苑的新房鑰匙交到我手裏時,望著那大大的房子,通透的格局,優雅的環境,我覺得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可當我得知這套大房子僅僅是你姐夫貸款買下的時候,我很不開心,我不願結婚後,還月月背負著沉重的還貸壓力,那樣與房奴何異?”

“再大的壓力,隻要夫妻同心,一起努力,又算得了什麽呢?”李昂不客氣地詰問道,“香蘭姐,你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隻願坐享其成的女人?”

“唉……”白香蘭懊悔地歎息著,“你姐夫他太愛我了,見我生氣了一整晚,第二天,他起床後就悄悄出門了。幾天後的一個晚上,他交給我一張卡,還有買房的手續,說卡裏有三百多萬,讓我去銀行把房款一次性付清了吧。我又高興又緊張,問錢是哪來的,他說當然是公司的,他先緊急挪用一下,回頭再慢慢想法子補上。我被興奮衝昏了頭腦,根本沒為他考慮太多。他深情地望著我說,他想讓這所房子的女主人,成為世上最舒心、最幸福、最無憂無慮的女主人……那時,距我們結婚還有半個多月。”

“而你,就把這張卡交給了小莫?”

“是的,是的……”白香蘭痛哭流涕,“包括上次那一筆,一並交給他了,我跟他說,最多隻能一個月。他說盡管放心吧,我哪次不守信用?隻怪我太貪婪了,我心裏隻想著這一個月的巨額利息,結果……結果……小莫果真就消失了……我又不敢報警,生怕一報了警,你姐夫就會得知此事,所有人都會得知此事,他們一起怪罪我,我豈不是身敗名裂,將被所有親友鄙視……唉,小昂,我真是太自私了,到了這種關頭,滿腦子還是隻想著自己……”

“你從來就沒去過小莫那間所謂的投資公司吧?”

“沒有。”白香蘭絕望地搖了搖頭,“我們每一次交易,都是在倫曼咖啡館進行的,我雖然不太懂,但小莫每回給我出具的那些手續和借條,都讓我覺得,他是一個專業又守信的生意人。”

李昂忙問:“那最後一回的那些交易憑證到哪裏去了?”

“都被周斌銷毀了……”

“你說什麽?”李昂的臉扭曲了。

“結婚頭一天下午,我心亂如麻。周斌打電話約我出來,說有非常緊急的事。我問他什麽事,他說小莫出事了,讓我把所有的資料都拿上,他或許可以幫我。我心一涼,得知周斌已知道此事,我就找了個借口從家溜出來,他卻說要去香格裏拉詳談。我警覺起來,他說隻有這樣才方便說話,不致被外人聽見。對了,他那天戴著墨鏡,穿一件棕色的呢子大衣,打扮得幾乎和當天的你一模一樣!我當時就覺得挺納悶,一進酒店房間,他開門見山地說,香蘭,我聽說小莫出差路上遇車禍死了,你最近沒借錢給他吧?我當時腦子‘嗡’的一炸,感覺就像到了世界末日……”

“香蘭姐,於是你就傻乎乎地把那些交易憑證拿給他看?”

“是的,因為周斌說有辦法幫我追回那筆錢,我又一直擔心這事兒被你姐夫知道了,早快崩潰了,想也沒想就給了他。他一接過來,馬上就撕了個粉碎……”

“其實就算他不銷毀,這筆錢隻怕也追不回來了,他這樣做,隻怕另有企圖。”李昂鐵青著臉。

“我頓時呆若木雞,他卻說,隻有這樣,劉胖子才不會知道此事。如果被他知道了,我們的婚肯定結不成了,劉胖子也一定會讓我賠償的。隻要他不說,我不說,沒人能知道那筆錢到去哪兒了。我六神無主地問,可那筆巨款畢竟消失了,我怎麽跟劉胖子交代呀?周斌輕描淡寫地說,‘你就說卡被盜了,劉胖子那麽信任你,一定不會懷疑你的。’我這才意識到,周斌根本就沒有誠意幫我,而就在那時,他的嘴唇已貼上我的臉,我覺得一陣惡心,本能推開他,讓他放尊重點兒!他卻在我耳邊悄聲說讓我放心,他一定不會告訴劉胖子的。他分明就是落井下石,以此要挾我。我心灰意冷,漸漸喪失了抵抗力,任他擺布……”

“這個畜生!香蘭姐,你當時還沒猜到他和小莫是串通好的嗎?”

“猜到了,也晚了,我真是太愚蠢了,小昂,我已經被這個畜生害慘了,你可不能學我。對了,當初趙萱問起你開房的事,明明不是你幹的,你幹嗎要承認呢?”

“因為要是趙萱姐他們知道,你竟然在新婚前夕和別的男人去開房,就會從心底鄙視你的。要是我承認是我逼你那樣幹的,他們就隻會怨恨我一個人,而對你產生同情心。所以我就……”李昂目光真摯地望著她,“香蘭姐,其實我當時想得很簡單,就是不想讓別人傷害你。”

白香蘭伸出手,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又嗚咽起來:“我總是不懂得珍惜對我最好的人……”

這時候,李昂的電話響了:“喂,趙萱姐,你在哪裏?好的,我們馬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