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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歲的房東劉胖子正使勁拍門,裏麵突然沒動靜了。“明明聽見有人吵鬧的,嘁!”這個老男人繼續敲門,腦子裏出現了女房客濃妝豔抹的樣子,以及每次交房租時她那輕佻的舉止,曖昧的眼神。最可笑的是,有一次,她居然暗示他,她可以為他提供有償服務來抵押房租,當時他一衝動,差點兒就著了道。見沒人開門,劉胖子眼珠子一轉,**邪地笑了笑:“嘿嘿,有可能正在工作吧。”他寫了一張字條,從門縫兒塞了進去。
“小盧,房租快到期了,是否續租?請回電139××××××××。當然,如果你手頭緊,嘿嘿,也可以考慮用上次提出的方法交易—房東老劉留。”
完事後,劉胖子拍拍褲腿兒,心道,家花哪兒有野花香……
確認房東走遠後,李昂把小雅的“告別”紙條仍放在茶幾上,至於周斌寄來土特產跟紙條,他經過反複思量,把紙條揉成了一團,扔進了垃圾筒,而那些土特產,他全部裝在一個塑料袋裏,放進了櫥櫃。接著,他半跪在昏迷不醒的周斌身旁,舉起煙灰缸,照著他的後腦勺又砸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先是發出一陣金石轟鳴的聲音,然後又像是擊鼓的聲音,最後,發出一陣木棍被踩斷的聲音,李昂確信,周斌已經斷氣了。
他戴上手套,把屍體拖到臥室,然後,用拖布清理掉地麵上所有的血跡,以及每一處他留下的指紋。確保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之後,他才慢慢退到門口,遲疑了一下,撿起房東塞進的字條,放入口袋。他仿佛覺得意猶未盡,又踱了回去,一手拿起那個大煙灰缸,一手拿起拖布,怪笑了一聲,往外走去。到門口時,他輕輕把煙灰缸放在門檻邊,無論是誰,隻要一進門,就會碰到它。最後他把拖布也隨意地往地下一丟,戴上墨鏡,關上門,揚長而去。
上下樓居然都沒有碰到過一個人,怪不得此處房價如此便宜。走到一樓時,他看見了一個人,四十來歲胖胖的中年男子,正靠在樓道門口側著身子打電話。
“喂,信息部嗎?我是濱湖新區明皓小區9號樓401的房東老劉……是的,聯係不到盧秀雅……什麽,你們也聯係不到?幹什麽吃的……”
李昂幾乎想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他與房東劉胖子擦身而過時,劉胖子恰好一轉頭,他清楚地看到這個胖男人的模樣,對方似乎沒注意到他,隻是往旁邊閃了一下讓他過去了。
他腦子裏又出現了新的劇本:過了幾天,房東破門而入,發現門口有一個煙灰缸以及拖布,他隨手撿了起來,放在鞋櫃上。然後,他聞到一股強烈的腐臭味,於是在臥室發現了周斌的屍體……他嚇得魂飛魄散,馬上報警,在警察到來的過程中,他看到了小雅那張不辭而別的紙條,於是他推測,可能是小雅殺害了死者,逃掉了!
接下來,警方登場了,在細致的現場勘查之後,從垃圾筒和櫥櫃裏,分別找到了周斌寄來的土特產和紙條,再結合盧秀雅“留下”的道別紙條,以及房東的口供,警方初步判斷是情殺。於是房東又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小雅的敏感職業,還告訴警方曾在門外聽到過她和男人的爭吵聲,警方更加確信了小雅的殺人動機:癡情的周斌千裏迢迢前來找小雅,但小雅不喜歡他,受不了他的死纏爛打,便殺死了他,逃走了。
房東正哀歎房子已變成凶宅,難以外租之時,卻雪上加霜,得知自己也成為犯罪嫌疑人之一。房東大喊冤枉冤枉,可鐵一般的事實告訴他:凶器上唯一能提取到的指紋,甚至是凶案現場唯一有價值的線索,恰恰都是房東自己留下的,而他也沒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至於殺人動機,可能是因為房租,至於現場的情況,從某種程度上說,也很像房東自己殺了人以後,故意設局嫁禍給小雅的。至於另一重大嫌疑人小雅,也被警方列為重點通緝對象,並在多省發布協查通告,但無論警方怎麽努力,都不可能找到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
李昂呼吸著外麵的新鮮空氣,他已筋疲力盡,但還不能放鬆,必須得快馬加鞭把所有延誤的快件投遞出去,然後在天黑前趕回公司簽到。
多麽充實的一天啊!癡情的周斌,多麽像十年前的自己啊!他望著藍藍的天空:“我不但殺死了小雅,連十年前那個迷途的自己也殺死了,如此,我已獲得重生!多麽美好的世界,多麽美好的生活!”他頓時渾身充滿力量。
那天夜裏,他做了一件更加刺激的事—從冰箱裏取出了小雅的人頭,在省道旁的樹叢中潛伏良久,伺機而動。十點多的時候,十幾輛運輸煤炭的半掛大貨車一字排開,準備上路。夜色中,他趁司機不注意,攀上一輛嚴重超載的半掛大貨車,把麵容盡毀的人頭埋入了堆積如山的煤渣……
“我送你離開天涯之外,你是否還在?琴聲何來生死難猜,用一生去等待……”
他哼著周傑倫的《千裏之外》,暢想著不久以後的畫麵:小雅,當你在千裏之外被發現的時候,無聲無息的你,是否已和黑漆漆的煤炭融為一體?
“我送你離開千裏之外,你無聲黑白……”他走上三樓時仍在唱著這首歌,意猶未盡。
這時,楊麗華忽然從對門探出頭:“李哥,今天這麽開心啊?”
“哦,小楊……”他的歌聲頓住了,腳步也頓住了。
“李哥,我有些事情想請教你,”楊麗華甜甜一笑,“能來我家坐坐嗎?”
“這方便嗎?”他麵露難色。
“嗬嗬,李哥別客氣!”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