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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胖子灰頭土臉,又跑回了5號院,上氣不接下氣。他在一處矮牆上壓腿,自言自語道:“平時,李昂就是在這兒看鴿子在天上飛的。”
他練了一套不知所雲的拳法,盯著白香蘭的家門:“平時,笑嘻嘻的白寡婦就是在這兒讓我給大家表演武術的。”
他又走到周斌的院落裏,嘟噥道:“平時,周斌兩口子就是在這個灶台上生火做飯的。”
他一邊想著從前的老鄰居,一邊耍拳弄腿,感冒似乎好轉一些了。今天好冷清啊,就剩我自己了,偷鴿飛賊會不會把他們的腦袋再送回來?不會不會,偷鴿飛賊還惦記著偷我的腦袋呢!他越想越怕,渾身躥起了雞皮疙瘩,一個箭步躥回家,又用被子蒙住了頭。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空無一人的5號院裏,顯得格外淒清冷寂,劉胖子走到院子當中,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
“怎麽辦?偷鴿飛賊快要來了……”他回家取出一柄鋥亮的寶劍,“這是我爹給我留下的,嘿嘿,我要用它降服偷鴿飛賊!”他對著火紅的夕陽開始舞劍,劍光飛舞,他的腳卻被一顆小石子絆了一下,摔了個仰麵朝天,後背仿佛斷裂了,痛徹心扉。
夜晚如期而至,星月滿天,5號院的每一座房子都顯得那麽虛無縹緲。劉胖子蜷縮在被窩裏,不敢動彈,也睡不著。
好幾次,他困得要合上眼了,打了個激靈,又馬上睜開了。夜漸深,劉胖子又一次強打精神和睡魔做鬥爭之時,忽聽耳畔傳來一個細若蚊蠅的聲音:“出來吧,快點兒出來吧……”
劉胖子伸手就摸枕畔的寶劍,可已找不到了。他走下地,腿肚子止不住地發抖,這時那個尖細的聲音又傳來了:“快打開門,走向外麵吧。”
劉胖子鬼鬼祟祟走出院外,踏入了無邊的夜色。
“來這邊,快來這邊吧!”
劉胖子循著那聲音,走向李昂家的鴿子籠。
突然,他感覺身後有人正輕輕拉他的衣角,他駭得大叫,拔腿就跑。尖細的聲音在他耳邊回響著:“跑吧,跑吧,快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劉胖子撒開丫子就跑進了李昂家的小院子,鐵籠裏鴿子顯然受了驚,撲騰著翅膀,胡亂地撞擊著鐵絲網。一隻冷冰冰的手忽然抹上了劉胖子的脖子,他嚇得慘叫不止,拚命擺脫,可似乎又有什麽東西在纏繞他的腳踝,他連蹦帶跳,手忙腳亂,好不容易跑到了鴿子籠旁。
“爬吧,爬吧,用力往上爬吧,不然腦袋就要被偷走了。”這氣若遊絲的話音未落,一根涼絲絲的東西就套住了他的脖子。劉胖子駭極,手忙腳亂地撥開那東西,拚命朝鴿子籠頂部攀去。
他喘著粗氣,終於爬到了鴿子籠頂端,又邁了幾步,便踩上了李昂家的屋簷,得以居高臨下地俯視整個5號院。
此時萬籟俱寂,月華如水,四周寂靜得就像墳墓。
劉胖子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站在房頂上,舉目四望,夜色無邊,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突然,鴿子籠那邊傳來一陣“沙沙沙”的異響,他扭頭看去,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四個輕飄飄的黑影子,像是排著小隊,後麵的雙手搭在前麵的肩膀上,就這樣一個接一個,正一蹦一跳地朝鴿子籠徐徐移動著,看起來宛如一條跳躍的大蟲子。他們就這樣蹦蹦跳跳的,打開了鴿子籠,頭一個黑影捉起一隻鴿子,馬上傳給第二個,第二個又傳給第三個,宛如擊鼓傳花,很快,第四個黑影就把那隻鴿子裝進了一隻巨大的白色口袋裏。轉瞬間,十幾隻鴿子就一隻接一隻地全部被他們裝進了那隻白口袋。
“偷鴿飛賊!”高處的劉胖子情急之中,大喊出口。
那一刹,時間仿佛凝固了一樣,四個黑影一齊回過頭來。借著明亮的月光,劉胖子看見了四張臉色煞白、眼神空洞的臉龐,竟是那麽熟悉,分別是:李昂、趙萱、周斌和白香蘭!
四副白得瘮人的臉龐齊刷刷對著劉胖子,盡管目光渙散,濃濃的笑意卻從他們嘴角如漣漪般彌漫開來。突然,他們保持著隊形,又緩慢動起來了,隻見李昂率先蹲伏在鴿子籠邊,周斌踩上了他的肩膀,趙萱又踩上了周斌的肩膀,最後是白衣勝雪的白香蘭……他們就像是搭雲梯一樣,非常僵硬地攀向鴿子籠頂部,一寸一寸地接近劉胖子……
連日的高燒再加上極度的恐懼,劉胖子腦子“轟”的一響,嚇得魂都飛走了,他縮成一團問道:“媽呀,為什麽沒有……楊麗華?”
“我在這兒呢—”劉胖子隻覺有人正輕輕拉拽自己的褲管,他愕然回首,隻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正鬼魅般扭動著身體,朝他的腳下爬過來,正是楊麗華!臉色煞白的楊麗華,十指齊張,嘴巴無聲地翕動著,仿佛正跟他訴說著什麽。
“啊—”劉胖子忽覺心口處一陣抽搐,然後一個倒栽蔥就從房頂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