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頂好的夥食,有魚吃
瞿夢妍看到眾人異樣的眼神,再看看齊衛東一臉的尷尬,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們別多想,我話還沒說完呢!我在這邊有親戚,這幾天我就不住這兒,等會兒就走。”
齊衛東聞言,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鄭科長卻皺起了眉頭,不太讚同地說:“後麵還有培訓,你到處亂跑什麽?”
瞿夢妍點點頭:“我心裏有數,放心吧,耽誤不了單位的正事。”
聽她這麽保證,鄭科長想起臨行前廠長的囑咐,便沒再堅持。
齊衛東腦中靈光一閃,記起那天在醫院的情景,壓低聲音問道:“是你父親?”
瞿夢妍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微微點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嗯,我爸不放心我一個女孩子,讓我去他那兒住。”
“這事你可別說出去,廠裏就你和廠長知道。”
反正遲早會碰見,她索性也不瞞著齊衛東。
齊衛東“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那天就感覺到了,瞿夢妍的父親恐怕是個職位不低的幹部。
簡單洗漱過後,眾人各自回房。
齊衛東一進屋,就看到鄭科長脫了襪子,正用一個腳盆泡腳。
一股濃烈的酸臭味混雜著他嘴裏香煙的煙霧,迅速彌漫開來,屋裏的空氣質量瞬間堪比擁擠的火車車廂。
那是一雙飽經風霜的腳,缺了好幾個指頭,猙獰的傷疤已經發黑,記錄著不為人知的過去。
鄭科長自己卻毫不在意,一臉享受地泡著腳,對齊衛東笑道:“這兩天你別亂跑,隨時可能來通知。”
齊衛東笑著應下:“知道了,我也沒地方可去。”
人生地不熟的,出去了都怕找不回來。
“行,我一會兒去招待所前台問問,看有沒有吃的,順便摸摸路。”
鄭科長洗完腳,把水倒掉,將腳盆遞給齊衛東。
他知道自己腳臭,也就沒客氣地讓齊衛東用他的洗腳水。
“你也洗洗腳吧,能舒服點。我出去打聽下情況。”鄭科長交代一句,便出門了。
等他走後,齊衛東才拿著盆去水池接了幹淨的自來水,也泡起了腳。
換上幹淨襪子後,他打量著這間屋子。
陳設和別處的招待所大同小異,一張一米二的床,一張課桌,一把椅子,牆角立著一個三角洗臉架,上麵放著兩個搪瓷盆。
屋裏不那麽悶熱了,但身上還是黏糊糊的,明明也沒怎麽出汗。
過了好一陣,鄭科長才提著一個暖水壺回來,臉上帶著笑意:“打聽清楚了,今天和明天都沒安排,說是人還沒到齊。後天早上八點,統一到市輕工局大院開會。”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票遞給齊衛東:“這個你收好,三天的口糧,就在這招待所食堂吃。”
“後麵的等通知,估計有幾頓飯會在展會那邊解決,早晚兩餐應該都在這兒。”
齊衛東接過來一看,是飯票,一共八張,兩張早餐票,六張正餐票。
至於菜,票上沒寫,大概是包含在內了。
現在是中午,所以沒發今天的早餐票。
“東西可得收好了,要是丟了,這幾天就得餓肚子,這玩意兒可沒地方補。”
鄭科長鄭重其事地叮囑。
他們雖然也帶了些單位開的全國糧票,但那是應急用的,用不完得帶回去。
齊衛東點頭道:“放心吧。”
說著便小心地把飯票收好。
他的東西,想丟還真不容易。
“走,看看食堂有啥吃的!”
鄭科長招呼一聲,兩人拿上各自的飯盒出了門。
他們沒有直接去食堂,而是先拐到院子另一側的一扇門前,鄭科長揚聲喊道:“瞿夢妍?去吃飯嗎?”
不一會兒,房門打開,瞿夢妍探出頭來。
“吃啊,等我一下!”
她回屋拿了飯盒,很快就出來跟他們會合。
招待所的食堂很小,就是一個隻能擺下五張桌子的小房間。
此刻,不少人正排著隊打飯,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海魚特有的腥氣。
“謔!還有魚吃!”
鄭科長眼前一亮。
那魚不大,約莫兩指寬,十五公分長,每人給兩條。
蔬菜有三種:菜心、白花菜,還有一種看不出名堂的。
旁邊一個大鐵桶裏,盛著不知是什麽湯。
很快排到了他們。
一張飯票,換來了一葷兩素,外加兩大勺米飯,夥食相當不錯。
齊衛東也打了兩條魚,一份菜心和一份白花菜。
他們沒回房間,就在食堂裏找了個位置擠著坐下,畢竟還要打湯。
看得出來,不是所有人都吃得慣海魚,有人勉強嚐了一口,就皺著眉把魚撥給了同伴。
“老陳,一塊兒坐啊!”鄭科長對著土畜產公司的熟人招了招手。
對方是兩個人,笑嗬嗬地端著飯盒湊了過來。
坐下後,老陳便笑問:“吃得慣不?”
鄭科長笑了笑:“這有啥吃不慣的,有得吃就不錯了。”
他轉而問道:“聽說你們這兒吃海魚不要票?”
老陳點頭確認:“嗯,本地吃魚是不要票。可惜啊,運不到咱們內地去,不然可就美了。”
鄭科長夾起一塊魚肉,就著扒拉了一大口米飯,風卷殘雲般吃下。
他笑道:“咱們北平,也就冬天能從渤海那邊運點海貨過來,夏天想吃都吃不著。”
那魚刺很軟,他連著魚骨一起嚼碎了咽下,吃得津津有味。
幾人圍坐在一起交談,齊衛東則在一旁默默聽著,沒有插話。
他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蔥薑的味道恰到好處,魚肉很嫩,上麵淋了些醬油。
當他聽說這裏的魚居然不需要魚票時,一個念頭立刻閃過腦海:能不能運回內地,或者幹脆做成罐頭?
然而,旁邊兩人的談話很快就打消了他的想法。
除了有專線的特需部門,普通人根本沒指望嚐到這口鮮。
因為這裏即便在冬天,氣溫也不算低,等魚運到內地,早就腐爛變質了。
至於罐頭廠,則承擔著更重要的出口創匯任務。
更關鍵的是,海邊的漁民自己也是定量供給。
如今全國的口糧都緊張,他們自然也不能例外。
每天出海幹活都提不起勁,雖說餓不著,但想隨心所欲地多打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又想到醃製,可轉念一想,連鹽巴都得憑票供應,可見鹽這種戰略物資,也不是想弄就能弄到的。
桌上的湯是魷魚湯,但好料早就被前麵的人撈光了,隻剩下些清湯寡水。
即便如此,這樣一頓能吃飽的飯,在當下已屬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