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火車上,田鼠幹加餐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齊衛東自信地應道。
他那濃眉大眼的樣子,很容易便能贏得他人的信賴。
劉雲芳微笑著說:“早就聽過小齊同誌的名聲,這趟行程就拜托你了。”
“另外,中藥材公司那邊已經正式給院保衛科發了委托函,返程的時候,我們有一批三七藥材,也要委托你們押運。”
齊衛東對這事已有耳聞,知道劉雲芳和蘇映雪一樣,也在中藥材公司兼任著不低的職務。
他立刻挺直身子,保證道:“保證完成任務!”
劉雲芳是個行事幹脆的人,幾句寒暄過後,便帶著蘇映雪去臥鋪安頓下來。
徐光榮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帶著齊衛東找到了列車長,在三聯運輸單據上簽了字,發貨方、運輸方和押運方各留存一份。
最後,他又給齊衛東兌換了一些火車上專用的糧票,那是62年新發行的票種,麵額隻有一兩和二兩兩種,上麵印著火車頭和水庫的圖案。
夜幕降臨,將近九點時,車廂裏的人員終於齊備。
最後上來的是中藥材公司的兩名采購員,一男一女,都穿著厚實的中山裝棉服,此刻正畢恭畢敬地陪著劉雲芳說話。
雖然徐衛國也在這趟列車上,但他和他的隊伍因涉及特務追查,其行動屬機密,被安排在了另一節車廂。
隨著腳下一陣輕微的震動,伴著一聲高亢的汽笛長鳴,這列綠皮火車終於緩緩駛離了站台。
“總算出發了。”陳明睿把槍放到一邊,鬆了口氣,對齊衛東說:“我們七個人獨占一個硬臥車廂,這待遇真不錯,比起上次去東北的押運,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旁的老邢提著暖水瓶,手腳麻利地給幾位領導續上熱水,笑著補充道:“這次是咱們和兄弟單位藥材公司一起遞的申請,兩家單位級別都不低,主要還是沾了這批鉀肥的光。”
“這東西要是換成錢,得上萬呢,能不重視嘛。”
火車駛入沉沉的夜色裏,齊衛東凝視著窗外飛逝的燈火,片刻後開始安排守夜事宜。
“你們先去睡吧。今晚前半夜我來,陳副隊接後半夜,老邢明天一早換陳副隊。”
“是,隊長!”兩人應聲答道。
這趟車並非直達,沿途站點繁多,人員混雜,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這個年代,火車上的扒手屢見不鮮,前年甚至出過一夥膽大包天的,直接偷走了一整節裝滿玉米的車廂。
列車頂著寒風,在廣袤的原野上飛馳。
時速達到了60公裏,這個速度已經讓齊衛東相當滿意了,畢竟這已是綠皮火車的極限,平時多半是三四十公裏的龜速。
這是他們出發的第三天。
窗外的景色壯麗而遼闊,一閃而過,美則美矣,卻也掩蓋不了貧窮的底色。
沿途的村莊盡是低矮的土坯房,村民們大多麵色蠟黃,身形消瘦。
這樣一比,他老家的日子都算得上是富足了。
“脈象平穩了許多,和我預想的一樣,那位高人開的方子確實對症。”
一道溫和的女聲將齊衛東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正放在臥鋪的小桌上,對麵的蘇映雪正用纖細的手指為他診脈。
診脈結束後,蘇映雪拿出筆記本,用秀麗的字跡將齊衛東的脈象變化仔細記錄下來,以便隨時跟進病情。
在上鋪,劉雲芳正翻看著一份關於滇省三七生長情況的資料。
她精通人員管理和藥材培育,但對中醫醫理卻不甚了解。
偶爾,她的目光會投向鋪下的兩人,嘴角不由泛起一絲笑意。
這兩人單論相貌,在農科院裏都是頂尖的,若忽略年齡上的差距,倒也算是一對璧人。
“開飯咯!”
正想著,老邢抱著一摞飯盒從餐車回來了。
“邢大哥,今天中午吃什麽好吃的呀?”藥材公司的女采購員小蔡好奇地探過頭來。
老邢先走到齊衛東他們這邊,把飯盒分給三位領導,才笑嗬嗬地回答:“燒冬瓜,配白米飯。”
一聽這話,小蔡頓時垮下臉,嘟著嘴抱怨:“啊?怎麽又是這個,寡淡得不行,一點油水都沒有,都連著吃兩天了。”
她年紀輕輕就能當上采購員,家境優渥,又和劉雲芳關係親近,說起話來也就少了許多顧忌。
劉雲芳從床鋪上下來,坐到蘇映雪身旁,將飯盒拿過來揭開,一邊吃一邊數落她:“有飯有菜的,別不知足了。”
“在火車上能有這口熱的,你就該慶幸了。等過幾天到了雲山,有你體驗苦日子的時候。”
齊衛東拿過自己的飯盒,想起前幾日蘇映雪招待的臭豆腐,本著有來有往的原則,他從自己的軍用背包裏取出一個鋁製飯盒,打開後擱在了旁邊的小桌上。
他向眾人發出邀請:“蘇同誌如果不嫌棄,可以嚐嚐我這個。劉所長也來點,大家都別客氣。”
飯盒裏是切得整整齊齊的蒸田鼠幹,是前幾天宴席上沒吃完打包的。
蘇映雪眼前一亮,根本無需齊衛東多介紹,她一眼就認了出來,聲音裏帶著驚喜地笑道:“那我可有口福了,竟然是蒸田鼠幹,這東西風幹後嚼勁十足,是難得的野味。”
她說著伸筷夾了一塊,放入嘴裏細細品味,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果然,能欣賞臭豆腐的人,對食物的接受度就是不一般。
齊衛東見狀,與她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兩人會心一笑。
劉雲芳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嚐了一塊後,不禁豎起了大拇指稱讚:“做這道菜的師傅手藝真不賴,口感跟風幹的臘肉有得一比,比我過去吃過的野鼠味道好多了。”
一旁的年輕女同誌小蔡一聽是老鼠,頓時渾身不自在,臉色都有些發白,說什麽也不肯動筷。
另外三位男同誌雖然眼饞肉食,但看到三位領導吃得正香,都極有分寸地沒有上前,隻埋頭扒拉著自己碗裏的飯。
一頓飯的工夫,半盒蒸田鼠幹就被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