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讓我家建設也加入打井隊吧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齊衛東思索之際,陳學兵扛著一根十多米長的管子,滿臉興奮地跑了過來:“衛東,你要的管子我從鎮上弄來了!不要票,一根才五毛錢!”
那是一根竹管,內外都刷了桐油,看著就結實。
“鎮裏菜地的灌溉係統用的就是這個,風吹日曬五六年還好好的,耐用著呢!”陳學兵補充道。
齊衛東讓他把竹管安放好,自己則踱步到小高爐旁的一塊空地上。
幾個砂鑄模具已經擺放妥當,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正拿著泥抹子,細致地修整著模具的邊角。
老人名叫齊大手,是鄰村的手藝人,民國那會兒是做假古董的高手。
見他似乎有些走神,齊衛東便輕聲提醒:“大手叔,這鑄件的規格尺寸可馬虎不得,您千萬要拿捏準了。”
“衛東你放心。”齊大手頭也不抬,自信地說道,“當年比這複雜百倍的青銅器我都仿過,還賣給了洋人。你這幾個小鐵件,我閉著眼睛都給你弄利索了。”
他隨即放下工具,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湊到齊衛東跟前,壓低了聲音:“衛東,我聽說你這手壓井要是成了,就要組建一個打井隊,還有進城工作的名額,這事兒是真的不?”
齊衛東連忙擺手,謙虛地回應:“八字還沒一撇呢,沒譜的事。”
“有譜!”齊大手顯然是做過功課的,說得有鼻子有眼,“我去你單位問過了,都知道你衛東現在是能人。”
“這打井的事你花了這麽大心血,連大記者都驚動了,肯定是想幹出一番大事業。叔不求別的,就想讓我家老三建設,能跟春生一樣,來給你搭把手。”
說著,他突然掀開自己的大棉襖,從懷裏掏出一個畫軸,不容齊衛東分說,直接塞到了他手裏。
“衛東,這是叔的心意,你收好。唐寅的畫,三十年前我在上海灘淘換來的真跡,是好東西,你拿回去慢慢看。”
齊衛東低頭看了眼手裏紙張泛黃的古畫,尺寸不大,他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說道:“那……那行吧大手叔,讓建設過來幫忙。但進城工作這事兒,我可真不敢打包票。”
他雖不懂古玩,但明代大才子唐伯虎的名號還是聽過的。
這幅畫若是在後世,怕是能值個幾百萬上千萬。
齊大手一聽,立刻眉開眼笑:“哎!我回頭就讓建設過來!衛東你本事大,這事肯定能成!”
心事一了,他立馬恢複了工作的勁頭,衝著不遠處高聲喊道:“學軍!我這砂模早就弄好了,你的生鐵還沒化開嗎?”
“化了,化了!春生,開爐!”
“來嘞!”
話音剛落,陳春生便手持長長的火鉗,麻利地捅開了高爐的出鐵口。
陳學兵兄弟倆立刻抬著一個坩堝料鬥,穩穩地放在出鐵口下方,準備迎接那股熾熱的鐵水。
齊衛東剛一靠近,就被一股炙熱的氣浪逼得退了半步,爐火映得他臉龐發紅。
那金紅色的鐵水,如濃稠的岩漿,被緩緩傾入澆鑄用的料鬥。
陳學兵幾人的配合天衣無縫。
在熔煉過程中撒入硼砂後,陳春生便用一把長柄刮勺,熟練地將浮在鐵水表麵的渣滓撇淨。
緊接著,陳學兵與陳學軍一左一右,抬起沉重的料鬥,步履又快又穩,將滾燙的鐵水精準地灌入一個個砂模之中。
齊大手隨即跟上,提著水桶,將冷水澆在砂模上進行淬火。
幾小時之後,鑄件的溫度降了下來,齊大手麻利地敲碎砂模外殼,露出了內裏尚顯粗糲的金屬部件。
齊衛東上前幾步,用錘子輕輕叩擊。
鑄件發出“鐺鐺”的脆響,質地堅硬。
他心裏有數,這種高含碳量的鑄鐵雖然不適合軋製鋼材,但用來做打井的零件,卻是恰到好處,也算物盡其用。
他拿出皮尺,仔細核對了一遍所有零件的尺寸,然後動手將它們組裝起來。
活塞係統由手柄、杠杆和活塞杆構成,運作順暢。
底部的閥門與活塞閥門也嚴絲合縫。
唯一的難題是密封用的橡膠墊,不過齊衛東早有準備,用柔韌的牛皮替代也完全可行。
大功告成!
整套手壓井的核心部件已經備齊,隻待選址安裝。
齊衛東舉著組裝好的手壓井主體,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一直默默跟在一旁的李曉岸,適時地舉起了手中的相機,伴隨著“哢嚓”一聲快門響,將這充滿希望的一刻定格。
齊衛東將井的主體交給陳春生,讓他綁在自行車後座上,然後轉身朝齊大手比了個大拇指,讚道:“大手叔,手藝真沒得說,這零件做得非常到位。麻煩您去把建設喊來。”
“好嘞,我馬上去!”
午後,太陽暖洋洋地懸在天際,但風中已帶著涼意,吹得江麵泛起層層漣漪。
黃浦江邊,蘇州河下遊的漁村。
在李曉岸的帶領下,齊衛東一行人抵達了村口。
不遠處的蘇州河,正悄無聲息地從村前流過,最終匯入寬闊的黃浦江。
江上傳來貨輪悠長而低沉的鳴笛,而眼前的蘇州河卻是一派汙水橫流的景象。
齊衛東清楚地看見,烏黑的河水裏漂浮著腐爛的菜葉和油汙的鴨毛,渾濁不堪。
來時路上,他們就看到上遊不遠處有人家養著成群的鴨子,聒噪的叫聲不絕於耳。
即便是才剛剛開春,氣溫還沒上來,河水散發出的腥臭味依然穿透冷風,鑽入鼻腔,令他不禁鎖緊了眉頭。
就在這樣的河邊,幾個婦人正捶打著衣物,用汙濁的河水浣洗。
不遠處,一個男人也蹲在岸邊,就著髒兮兮的河水處理著一條近半米長的大黃魚,實在令人惋惜。
“哢嚓”,李曉岸再次按下快門,記錄下這觸目驚心的一幕。
他放下相機,朗聲對眾人說:“我們先去我外公家。他是村裏的生產隊長,有他出麵,事情就好辦多了。”
齊衛東點頭表示同意,一行人推著車進了村。
李曉岸一邊領路,一邊介紹道:
“這個村子叫蘇岸村,人口不少,有三百多號人。村民除了捕魚,村後頭還有大片的田地。”
“可澆地的水,也是從這蘇州河裏抽的。每年因為這水生病的人家很多,村裏能活到七十歲的老人,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